Opus · 麦阿里

麦阿里诗选


卢祖米亚特(Luzūmiyyāt)选译

Yā dāru mā anti dārun li-sākin
Wa-lākinnaki dārun li-kulli āfin

啊,这所谓的"住所"——你不是居民的住所,
你是每一个过客的旅馆。

Sahibtu al-nāsa khamsīna 'āman
Fa-lam ajid aḥadan yafhamunī

我与人们相伴了五十年,
没有找到一个理解我的人。

Wa-lā ya'shalanna al-insānu dhanbahu
Fa-kullu dhī sana'in fī al-ālami yu'ākhadhu

人不要为自己的罪而高兴——
因为这世上每一个有手艺的人都要被追究。

Mā aḥsana al-dīna wa-l-dunyā li-ṭālibin
Yajma'u baynahumā dā'an wa-mā yastawīān

宗教和世俗对一个追求者来说多么美好——
但把它们合在一起是一种病,它们不可能一致。

Inna fi al-qabūri aṭyaba min diyārinā
Wa-lladhī fī al-dunyā khabālu wa-ahlāku

坟墓里比我们的家园更甜美,
尘世间的一切都是灾祸和毁灭。

论素食

我在四十岁时决定不再吃肉。
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肉的味道,
而是因为我不想让另一个生命为了我的味蕾而死。

有人说:"植物也是活的——你为什么还吃植物?"
我说:"我不确定植物会感到痛苦。
但我确定动物会。"
他说:"你不确定的事很多。"
我说:"是的。所以我在不确定中选择伤害最少的那条路。"

天堂信函(Risālat al-Ghufrān)节选

我梦见我死了,来到了天堂的门口。

天使问我:"你是谁?"
我说:"我是艾布·阿拉·麦阿里。"
天使说:"诗人不准进天堂。"
我说:"为什么?"
天使说:"因为诗人用谎言编织美丽,而天堂只需要真相。"
我说:"那你们的天堂一定很无聊——因为真相往往是丑陋的。"
天使沉默了。
然后他说:"你等一下。我去问问。"

他回来了,说:"你被拒绝了。但你的辩词被记录在案——在天堂的档案里,这是第一次有人用'无聊'作为进入天堂的理由。"


导读

艾布·阿拉·麦阿里(Abu al-'Ala' al-Ma'arri, 973-1057)是阿拉伯文学史上最奇特的人物——一个盲人诗人、一个素食主义者、一个怀疑论者、一个在伊斯兰神学框架内不断挑战神学本身的思想家。

麦阿里幼年因天花失明,但他的智力远超同时代所有人。他的两部主要作品——诗集《卢祖米亚特》(Luzūmiyyāt,"非必须的韵律")和散文《天堂信函》(Risālat al-Ghufrān)——都是阿拉伯文学史上最独特的文本。

《卢祖米亚特》之所以叫"非必须的韵律",是因为麦阿里在写诗时故意给自己加了一个额外的约束——除了标准的格律和韵脚之外,他还要求前半句的最后一个字母和后半句的最后一个字母相同。这种"自找麻烦"的做法体现了他对语言极致追求的态度。

《天堂信函》是一部幻想作品——一个死去的诗人在天堂中漫游,遇到各种历史人物和文学人物。它常常被与但丁的《神曲》相比(但丁写于 1308-1321,比麦阿里晚了约三百年),但两者的精神截然不同:但丁的《神曲》是信仰的肯定,麦阿里的《天堂信函》是信仰的质疑——他用幽默和反讽来审视天堂、地狱、审判、来世等概念。

麦阿里在 20 世纪被"重新发现"——阿多尼斯在他的博士论文中专门研究了麦阿里,把他视为阿拉伯怀疑主义和理性主义的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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