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着“不归之地”,向着那深沉的大地,
月神辛(Sin)之女,伊什塔尔(Ishtar),下定了决心。
月神之女下定决心,
向着那阴暗的宫殿,伊尔卡拉(Irkalla,冥界)的居所,
向着那进入者便无法离开的房屋,
向着那只有去路、没有归途的道路,
向着那居住者被剥夺了光明的房屋。
在那里,尘土是他们的食物,泥土是他们的肉食,
他们见不到光,在无尽的黑暗中居住,
他们像鸟儿一样,披着羽毛的衣裳,
门扉与门栓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埃。
伊什塔尔一抵达“不归之地”的大门,
便对守门人开口喊道:
“守门人,开门!
开门,让我进去!
如果你不打开大门让我进去,
我就要砸碎大门,击碎门栓,
我要推倒门框,掀翻大门,
我要让死人复活,吞噬活人,
让死人的数量超过活人!”

守门人开口说话,
对着伟大的伊什塔尔说道:
“停下,女士,请不要推倒大门,
让我去将你的名字禀报给冥界女王埃列什基伽勒(Ereshkigal)。”
守门人走进去,对埃列什基伽勒说:
“看哪,你的妹妹伊什塔尔来到了大门前,
她如同带来伟大命令的神一般,急不可耐。”
埃列什基伽勒听到这话,
脸变得如同被砍下的柽柳般苍白,
嘴唇变得如同昆图(kuntu)的边缘般发黑:
“她为何要来这里?是什么驱使她来到我这里?
难道我要和阿努纳奇(Anunnaki)一起喝水?
难道我要把泥土当做食物,把浑水当做酒喝?
我要为离开妻子的丈夫哭泣,
我要为从丈夫怀里被夺走的妻子哭泣,
我要为那未到期限就被夺走生命的婴孩哭泣!
去吧,守门人,打开你的大门迎接她,
但必须按照古老的法则对待她。”

守门人出去,为她打开了大门:
“进去吧,女士,库图(Kuthu,冥界的代称)欢迎你,
愿‘不归之地’的宫殿为你欢欣!”
他让她穿过第一道门,
取下并拿走了她头上的大王冠。
“守门人,为何取走我头上的大王冠?”
“进去吧,女士,这是冥界女王的法则。”
他让她穿过第二道门,
取下并拿走了她耳朵上的耳环。
“守门人,为何取走我耳朵上的耳环?”
“进去吧,女士,这是冥界女王的法则。”
他让她穿过第三道门,
取下并拿走了她脖子上的项链。
“守门人,为何取走我脖子上的项链?”
“进去吧,女士,这是冥界女王的法则。”
他让她穿过第四道门,
取下并拿走了她胸前的饰针。
“守门人,为何取走我胸前的饰针?”
“进去吧,女士,这是冥界女王的法则。”
他让她穿过第五道门,
取下并拿走了她腰间的诞生石腰带。
“守门人,为何取走我腰间的诞生石腰带?”
“进去吧,女士,这是冥界女王的法则。”
他让她穿过第六道门,
取下并拿走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手镯与脚镣。
“守门人,为何取走我手腕和脚踝上的手镯与脚镣?”
“进去吧,女士,这是冥界女王的法则。”
他让她穿过第七道门,
取下并拿走了她身上骄傲的遮体长袍。
“守门人,为何取走我身上骄傲的遮体长袍?”
“进去吧,女士,这是冥界女王的法则。”

当伊什塔尔降入“不归之地”,
埃列什基伽勒看见了她,并在她面前发怒。
伊什塔尔失去了理智,向她扑去。
埃列什基伽勒开口说话,
向她的宰相南塔尔(Namtar)下令:
“去吧,南塔尔,把她关起来!
向她释放六十种疾病!
让眼睛的疾病攻击她的眼睛,
让侧腹的疾病攻击她的侧腹,
让脚的疾病攻击她的脚,
让心脏的疾病攻击她的心脏,
让头部的疾病攻击她的头部,
攻击她的全身,每一个部位!”

自从伊什塔尔降入“不归之地”,
公牛不再覆盖母牛,公驴不再使母驴受孕,
街头的男子不再使少女怀孕。
男子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少女独自睡在自己的伴娘身边。
于是,众神的宰相帕普苏卡尔(Papsukkal),面容憔悴,
身披丧服,头发凌乱。
他前往太阳神沙马什(Shamash),并在他面前哭泣,
在月神辛,他的父亲面前流泪:
“伊什塔尔降入冥界,至今未归。
自从伊什塔尔降入‘不归之地’,
公牛不再覆盖母牛,公驴不再使母驴受孕,
街头的男子不再使少女怀孕。
男子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少女独自睡在自己的伴娘身边。”

太阳神沙马什前往智慧之神埃阿(Ea)面前,流下眼泪:
“伊什塔尔降入冥界,至今未归……”(重复灾难的描述)
于是,智慧之神埃阿在他的心中构思出一个存在,
他创造了阿舒舒纳米尔(Asushunamir,意为“其出现即是光明”),一个无性的宦官:
“去吧,阿舒舒纳米尔,将你的脸转向‘不归之地’的门。
七道大门将为你敞开。
埃列什基伽勒将看见你,并为你的出现而高兴。
当她的心平静下来,她的情绪恢复愉悦时,
让她以伟大神灵的名义起誓。
然后,你要抬起头,将目光投向(盛有生命之水的)皮袋:
‘哦,女士,请把皮袋给我,让我喝其中的水。’”

埃列什基伽勒听到这话,大拍大腿,咬着手指:
“你要求了一件绝不该要求的东西,阿舒舒纳米尔!
我要用伟大的诅咒来诅咒你!
我要让你把城市的垃圾当作食物,
让城市的阴沟当作你的饮水之处,
门槛的阴影将成为你的居所,
墙柱将成为你的住所,
醉汉和渴汉将打你的脸颊!”

埃列什基伽勒开口说话,
对她的宰相南塔尔下达命令:
“去吧,南塔尔,敲响安努纳奇(Anunnaki)居住的宫殿。
用纯净的石头装饰门槛。
带出安努纳奇神,让他们坐在金色的宝座上。
用生命之水洒在伊什塔尔身上,然后带她离开我面前。”
南塔尔去敲响了宫殿的大门。
他用纯净的石头装饰门槛。
带出安努纳奇神,让他们坐在金色的宝座上。
他用生命之水洒在伊什塔尔身上,并带她离开。
他带她穿过第七道门,归还了她的长袍。
他带她穿过第六道门,归还了她的手镯与脚镣。
他带她穿过第五道门,归还了她的诞生石腰带。
他带她穿过第四道门,归还了她的饰针。
他带她穿过第三道门,归还了她的项链。
他带她穿过第二道门,归还了她的耳环。
他带她穿过第一道门,归还了她头上的大王冠。

“如果她(伊什塔尔)不给你(指埃列什基伽勒)她的赎金(替代者),就把她带回来!
至于杜穆济(Dumuzi),她年轻时的爱人,
让他用纯净的水洗净,用香膏涂抹,
让他穿上红色的外衣,让他吹响青金石的长笛。
让狂欢者扰乱他的心绪。”
贝莉利(Belili,杜穆济的姐姐)已经准备好了她的珠宝。
当她听到她弟弟杜穆济的哀号,
她扯下了身上的珠宝,
以及充满她胸前的珍珠:
“不要从我身边夺走我唯一的兄弟!”

“当杜穆济升起走向我,
用青金石长笛和玛瑙指环走向我,
当欢庆的男子和悲伤的女子跟随他升起,
就让死者全部升起,让他们吸入这升起的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