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萨尔贡传奇》是一篇以第一人称写成的苏美尔语自传体叙事,讲述阿卡德帝国创建者萨尔贡大帝(Sargon of Akkad,约公元前二十三世纪在位)的出身与崛起。这是人类文学史上最早的"弃婴成王"叙事——一个被母亲遗弃在河流中的婴儿,最终成长为统一两河流域的一代雄主。这一叙事母题后来在摩西、罗慕路斯与雷穆斯、波斯居鲁士大帝等传说中反复出现,成为世界文学中最持久的英雄起源范式之一。
弃婴
萨尔贡以第一人称开始讲述他的出身:
"我是萨尔贡,伟大的国王,阿卡德的国王。我的母亲是一位高位的女祭司(en-priestess),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高位女祭司虽然享有崇高的宗教地位,但通常不能生育子女。萨尔贡的母亲怀孕了——一个不被允许存在的孩子。她生下萨尔贡后,面临着不可能的选择:留下孩子就意味着公开违反神圣的律法。
"我的母亲怀了我,在暗处将我生下。她把我放在一个灯芯草编织的篮子里,用沥青将篮子的缝隙封死,然后将我放入了幼发拉底河中。"
灯芯草篮子,沥青密封——这些细节与《圣经·出埃及记》第二章中摩西的故事几乎完全一致:
"她取了一个蒲草箱,抹上石漆和石油,将孩子放在里头,把箱子搁在河边的芦荻中。"(出埃及记 2:3)
河流在古代近东文化中既是生命的源泉,也是命运的力量。将婴儿放入河中,是将其命运交给神明裁决——如果河水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那就意味着神明选择了他。
水中获救
幼发拉底河的水流带着篮子漂向下游。河水将篮子推到了河岸边,那里住着一位名叫阿基(Akki)的汲水者。
"河流将我带到了阿基的身边,阿基是汲水者。阿基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将我从河中捞起,抚养了我。阿基教我成为他的花园灌溉者。"
阿基将萨尔贡抚养长大,教他园艺和灌溉的技术。然而,一个在花园中浇水的少年,如何能成为两河流域的霸主?
从园丁到国王
"当我在做园丁的时候,女神伊什塔尔赐予了我她的爱。"
文本在此处极为简略——仅仅一句话,但这句话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政治含义。在美索不达米亚的传统中,"获得伊什塔尔的爱"意味着获得了神圣的授权。伊什塔尔是爱与战争的女神,也是王权的守护者。她的青睐意味着萨尔贡被选中成为统治者。
萨尔贡的崛起是迅猛的。他离开了花园,成为了基什城国王乌尔扎巴巴(Ur-Zababa)的斟酒人。斟酒人在古代近东宫廷中是一个极为亲近国王的职位——他负责品尝国王的酒水,确保其中无毒。这意味着萨尔贡能接触到国王本人。
此后发生的事情在历史叙事与传奇之间模糊不清:萨尔贡最终离开了基什,在阿卡德建立了自己的势力,发动了一系列军事征服,统一了整个两河流域,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帝国——阿卡德帝国,其疆域从波斯湾延伸到地中海。
萨尔贡的自述
传奇的最后部分,萨尔贡以胜利者的姿态回顾自己的一生:
"我建造了阿加德城,使她焕发光彩。我统帅着五万四千名士兵,他们在我面前每日进餐。我征服了从上海(地中海)到下海(波斯湾)的所有土地。"
他以一段近乎自豪的质问结束:
"无论你是哪一位后来的国王,如果你读到了我写下的这些文字——擦掉它,毁掉它,你又能做到什么呢?你能比我做得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