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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照

鮑照
414–466 · 作家

鲍照(约 414-466),字明远,南朝宋的诗人。李白的精神祖先——七言歌行的第一个大爆发是他。《行路难》从乐府旧题变成中国诗中最愤怒的形式,也是从他开始的。

生平

鲍照出身寒门。在南朝宋,门第决定一切——不姓王谢,做不了大官。他一生在幕府中为人作嫁:始兴王刘濬的侍郎、临海王刘子顼的参军——"鲍参军"这个称呼来自这最后一个职位。

他曾想打破阶级天花板。献给始兴王一篇《拟古诗》自荐,被忽视。又向临川王刘义庆献诗——义庆奇之,收为幕僚。但这些都止步于"幕僚"——他从来没有在政治上升到自己对自己才华的期待高度。

泰始二年(466),临海王在政治上失败,鲍照被乱兵所杀。

钟嵘《诗品》的一句评语说尽了他一生的悲剧核心:"才秀人微,取湮当代。"——才华顶尖、身份底层。他的全部诗都是从这个矛盾中喷出来的。

风格特征

七言的爆发。 曹丕《燕歌行》是七言的第一声,但曹丕之后七言长期沉寂。鲍照是第一个把七言作为主要形式来写的诗人——《拟行路难》十八首是中国七言歌行体第一次集中的、成熟的实验。每一个读过李白《行路难》的人——"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回到鲍照就发现李白是在对着鲍照写:"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所有的句式、节奏、愤怒的突然爆发,李白是从鲍照这里继承的。

寒士的愤怒。 鲍照的诗里有一种谢灵运没有、陶渊明也没有的东西——阶层的不平。谢灵运是世家子弟,写山水是打发时间。陶渊明是自己选择归隐——是他自己走的。鲍照没有选择——他从来没有被给过谢灵运那种"可以不管事"的起点。"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拟行路难》其四)——这种"认命之后的不认"、"知道没路之后的硬走"——是鲍照自己从底层往上冲时的全部体感。

边塞的发明。 《代出自蓟北门行》是中文最早的有完整边塞意象的诗之一:"疾风冲塞起,沙砾自飘扬。马毛缩如猬,角弓不可张。"——这不是他去过边塞(他没去过),是他在书房里用语言组装出来的边塞。但这种组装能力本身就说明了什么——在他之前,没有人想过把"边塞"当作一个可以独立存在的诗歌主题。

废墟书写。 《芜城赋》写广陵(扬州)在战乱后的废墟——"孤蓬自振,惊沙坐飞。灌莽杳而无际,丛薄纷其相依。"——这是中文最早以"废墟"为主题的完整作品。鲍照面对废墟时没有伤感抒情——他把废墟当作视觉画面来写——比抒情更冷,也因此更有力。

主要作品

《拟行路难》十八首

七言歌行的第一次爆发。"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其四)、"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其六)——每一首都是被压抑的愤怒找到一个节奏然后喷涌。"拟"意为"按照乐府旧题创作"——但鲍照不是拟古——是把旧题变成自己当前的愤怒的容器。

《登大雷岸与妹书》

给他妹妹鲍令晖的信——她在文学上也是小有名气。这封信写在旅途中的大雷岸(今安徽望江一带),是一篇以骈文写的游记:"南则积山万状,负气争高,含霞饮景,参差代雄。"——山峦在"争高"、在"含霞饮景"——这是谢灵运式的山水雕刻,但鲍照写的不是隐居地的山——是路上的山。

《芜城赋》

以广陵废墟写兴废之变。"当昔全盛之时,车挂轊,人驾肩……"——先写全盛 → 再写战乱摧毁 → 最后面对废墟:"直视千里外,唯见起黄埃。"——没有抒情,没有评论,只有视线——从废墟这头望向废墟那头,什么活物都没看到。这道视线本身就是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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