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us · 冰心

繁星

1923 · 诗集

繁星闪烁着——
深蓝的太空,
何曾听得见它们对话?
沉默中,
微光里,
它们深深的互相颂赞了。

童年呵!
是梦中的真,
是真中的梦,
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

醒着的,
只有孤愤的人罢!
听声声算命的锣儿,
敲破世人的命运。

嫩绿的芽儿,
和青年说:
"发展你自己!"

淡白的花儿,
和青年说:
"贡献你自己!"

深红的果儿,
和青年说:
"牺牲你自己!"

十五

小孩子!
你可以进我的园,
你不要摘我的花——
看玫瑰的刺儿,
刺伤了你的手。

十六

青年人呵!
为着后来的回忆,
小心着意的描你现在的图画。

二一

窗外的琴弦拨动了,
我的心呵!
怎只深深的绕在余音里?
是无限的树声,
是无限的月明。

二七

母亲呵!
天上的风雨来了,
鸟儿躲到它的巢里;
心中的风雨来了,
我只躲到你的怀里。

三一

文学家是最轻情的人,
他连纸上都要笔下留情,
诗人是最不轻薄的人,
他连梦里都鞠躬尽瘁。

四三

真理,
在婴儿的沉默中,
不在聪明人的辩论里。

五五

成功之花,
人们只惊慕她现时的明艳!
然而当初她的芽儿,
浸透了奋斗的泪泉,
洒遍了牺牲的血雨。

七一

这些事——
是永不漫灭的回忆;
月明的园中,
藤萝的叶下,
母亲的膝上。

七四

婴儿,
是伟大的诗人,
在不完全的言语中,
吐出最完全的诗句。

八七

初识的海中,
其他的意象,
都太轻了,
只有月华,
堆积在灵魂的深处。

一〇二

小小的花,
也想抬起头来,
感谢春光的爱——
然而深厚的恩慈,
反使她终于沉默。
母亲呵!
你是那春光么?

一一四

家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烦闷——忧愁,
都在此中融化消灭。

一三一

大海呵,
哪一颗星没有光?
哪一朵花没有香?
哪一次我的思潮里
没有你波涛的清响?

一三六

风雨后——
花儿的芬芳过去了,
花儿的颜色过去了,
果儿沉默的在枝上悬着。
花的价值,
要因着果儿而定了!

一四九

无月的中秋夜,
是怎样的耐人寻味呢!
隔着层云,
隐着清光。

一五九

母亲呵!
天上的风雨来了,
鸟儿躲到它的巢里;
心中的风雨来了,
我只躲到你的怀里。

一六四

他将她送来的花,
插在瓶里,
挂在壁上——
花的清香,
好像永永不绝的熏着。

一七六

田野中的妇人,
像天地间伟大的母亲;
一手抱儿,
一手持筐——
为着小生命,
健壮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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