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us · 陈琳

为袁绍檄豫州

200 · 散文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

曩者强秦弱主,赵高执柄,专制朝权,威福由己。时人迫胁,莫敢正言。终有望夷之败,祖宗焚灭,污辱至今,永为世鉴。及臻吕后季年,产、禄专政,内兼二军,外统梁、赵。擅断万机,决事省禁。下陵上替,海内寒心。于是绛侯、朱虚,兴兵奋怒,诛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王道兴隆,光明显融:此则大臣立权之明表也。

司空曹操,祖父中常侍腾,与左悺、徐璜并作妖孽,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父嵩,乞丐携养,因赃假位,舆金辇璧,输货权门,窃盗鼎司,倾覆重器。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

幕府董统鹰扬,扫除凶逆。续遇董卓侵官暴国,于是提剑挥鼓,发命东夏。收罗英雄,弃瑕取用。故遂与操参咨策略,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奖就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而操遂承资跋扈,肆行酷烈,割剥元元,残贤害善。

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县之戮,妻孥受灰灭之咎。自是士林愤痛,民怨弥重,一夫奋臂,举州同声。故躬破于徐方,地夺于吕布,彷徨东裔,蹈据无所。幕府惟强干弱枝之义,且不登叛人之党,故复援旌擐甲,席卷赴征,金鼓响震,布众奔沮。拯其死亡之患,复其方伯之位。则幕府无德于兖土之民,而有大造于操也。

后会銮驾东反,群虏乱政。时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离局。故使从事中郎徐勋就发遣操,使缮修郊庙,翼卫幼主。而便放志专行,胁迫迁省,自令三台专制朝政。爵赏由心,刑戮在口。所爱光五宗,所恶灭三族。群谈者蒙显诛,腹议者蒙隐戮。道路以目,百僚钳口。尚书记朝会,公卿充员品而已。

故太尉杨彪,典历二司,享国极位。操因睚眦,被以非罪,榜楚参并,五毒备至。触情任忒,不顾宪章。又议郎赵彦,忠谏直言,议有可纳。故圣朝含听,改容加锡。操欲迷夺时权,杜绝言路,擅收立杀,不俟报闻。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坟陵尊显,松柏桑梓,犹宜恭肃。操率将吏士,亲临发掘,破棺裸尸,略取金宝。至令圣朝流涕,士民伤怀。

操率避白刃,冒矢石,叩阵舆尸,不知存亡。又署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身处三公之官,而行桀虏之态。污国虐民,毒施人鬼。加以细政惨苛,科防互设。缯缴充蹊,坑阱塞路。举手挂网罗,动足触机陷。是以兖、豫有无聊之民,帝都有吁嗟之怨。

历观载籍,无道之臣,贪残酷烈,于操为甚。幕府奋其威怒,将其讨罚。往 evt伐鼓,星迈电扫。兵交则双厥丑类,神怒则歼其凶族。今乃屯据敖仓,阻河为固。建安之世,欲以螳螂之斧,御隆车之隧。幕府奉辞伐罪,旌麾南指,刘琮束手。荆、吴一时归附。提剑指麾,席卷三郡。济、汝之师,应时克获。操震惧,潜师遁逃。遂凭江河之险,抗我王师。

方今汉室陵迟,纲维弛绝。圣朝无一介之辅,股肱无折冲之势。方畿之内,简练之臣,皆垂头搨翼,莫所凭恃。虽有忠言之奇,策虑之妙,畏逼牵制,不获斯须。此乃忠臣肝脑涂地之秋,烈士立功之会也,可不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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