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第三十二卷。明代最著名的短篇小說之一,述名妓杜十娘被負心人李甲拋棄後怒沉百寶箱、投江自盡的悲劇。
話說萬曆年間,北京前門外有一處教坊司,其中有個名妓,喚做杜十娘。此女年方十九,生得面如冠玉,眼似秋波,渾身風韻,不可一世。京中多少王孫公子,爭相饋贈,只求一見。
卻說有一個浙江紹興府的太學生,姓李名甲,字干先。他在京讀書,偶與朋友游教坊,見了杜十娘,一見傾心。從此朝歡暮樂,日日在十娘處盤桓。那十娘見李甲是個忠厚老實之人,與別個嫖客不同,倒也有幾分真心待他。
李甲在十娘處住了年餘,囊篋盡空。老鴇見他沒有銀子,便百般冷落,言語中多有攆他出去之意。十娘心中不樂,與老鴇吵了幾場。
一日,十娘對李甲道:「我與你相交一場,你如今銀子用盡了,老鴇要攆你出去。你若有心贖我出去,我與你從良做個夫妻。贖身銀子,我自有道理。」
李甲大喜,卻又為難道:「我如今兩手空空,哪裡湊得贖身銀子?」
十娘道:「老鴇開口要三百兩。你去找朋友借。」
李甲四處借貸,朋友們都知他與妓女纠缠,無人肯借。最後只得幾十兩碎銀。十娘又拿出自己積蓄的一百五十兩,湊了三百兩,交與老鴇,贖了身。
二人離了教坊,雇了一隻船,沿運河南下。
船到瓜州,遇著一個新安鹽商之子孫富。那孫富生得風流俊俏,家資百萬。他在船艙中看見十娘,驚為天人。便備了酒席,請李甲過船飲酒。
席間,孫富道:「李兄,你帶著一個從良的妓女回去,令尊大人如何肯認?不如將此女讓與小弟,小弟奉送千金。李兄有了銀子回家,令尊大人自然歡喜。豈不是兩全其美?」
李甲本是個沒主意的人,聽了孫富的話,心中動搖。他想著父親確實不會接受一個從良的妓女,便答應了。
第二日,李甲回到船上,對十娘說了。十娘聽了,面色如土,半晌不語。
過了一會,十娘冷笑道:「好。既然如此,你叫他來。」
孫富帶了千金來取十娘。十娘梳妝打扮,打開一個隨身帶的小匣子。那匣子裡面一層套一層,層層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寶:夜明珠、祖母綠、貓兒眼、翡翠、珊瑚……價值不下萬金。
十娘將這些珍寶一件一件拿出來,對李甲道:「你以為我只有贖身的幾兩銀子嗎?這些年我積攢下這些寶物,本想與你白頭偕老。如今——」
她將珍寶一件一件投入江中,聲淚俱下:
「我杜十娘,自誤其身,流落教坊,原指望遇一知己,從良過日。誰想你李甲,薄情如紙,辜負了我一片真心!」
最後一件寶物也擲入江中。十娘抱起那空匣子,哭道:「負心人!你辜負了我!」
說罷,縱身一躍,跳入滾滾長江之中。
滿船人大驚,急忙打撈,已是不及。十娘沉入江底,屍身始終未找到。
李甲站在船頭,望著滔滔江水,捶胸頓足,痛哭失聲。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後人有詩嘆曰:
不會風流莫妄談,單單情字費參參。
若將情字能參透,喚做風流也不慚。
版本說明
原載《警世通言》第三十二卷。杜十娘故事為中國文學史上最著名的女性悲劇形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