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us · 冯梦龙

賣油郎獨占花魁

1627 · 短篇小說

《醒世恒言》第三卷。述賣油小販秦重以真心打動名妓莘瑤琴的故事。小人物以真情勝過權貴,為「三言」中最溫暖的篇章之一。

話說南宋年間,臨安城裡有一個賣油的小販,姓秦名重。他本是汴京人,隨父母南渡,父母雙亡後,靠賣油為生。每日挑著油擔子,走街串巷,兢兢業業,積攢了幾兩碎銀。

這臨安城裡有一個名妓,喚作莘瑤琴,人稱「花魁娘子」。她本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因靖康之亂與家人失散,流落風塵。此女才貌雙全,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城中王孫公子爭相趨奉。

秦重每日賣油經過妓館前街,偶見花魁娘子在樓窗前梳妝。他一見傾心,只覺得世間竟有如此好看的女人。回到住處,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我若能與她親近一回,便死也甘心了。」可他一個賣油的,拿什麼去見花魁?聽說見花魁一面至少要十兩銀子。他便每日省吃儉用,一文一文地積攢。

積了一年多,終於攢夠了十幾兩銀子。他穿上最好的衣服,去見花魁。

鴇母見他穿著粗布衣裳,不屑道:「你一個賣油的,也來見花魁?」

秦重將銀子放在桌上:「這是我一年多積攢的。」

鴇母見了銀子,才讓他進去。

那日花魁娘子已經喝醉了酒,由丫鬟攙著回到房中,便倒在床上睡了。秦重坐在床邊,不敢動。他看著花魁的睡容,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憐惜。

半夜裡,花魁想嘔吐。秦重連忙用自己的衣服兜住,不讓穢物弄髒了花魁的衣服和被褥。他又倒了一杯溫水,輕輕扶花魁起來漱口。

花魁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人在身邊悉心照料,卻不是那些粗魯的公子哥兒。她問:「你是誰?」

秦重道:「我是個賣油的。」

花魁驚訝。她從未見過如此溫柔體貼的男人。那些王孫公子,哪一個不是把她當作玩物?只有這個賣油的小販,把她當作一個人來對待。

第二日天明,花魁醒來,見秦重坐在椅子上打盹,一夜未睡。桌上放著一杯涼了的茶,旁邊是他疊得整整齊齊的粗布外衣——上面還有昨夜她嘔吐的痕跡。

花魁心中一陣感動。她從枕邊取出二十兩銀子,遞給秦重:「這些銀子你拿去。以後,你若想來,就來。」

秦重不肯收:「我不是為銀子來的。」

花魁更加感動。她想,這世間,竟有這般真心待我的人。

後來花魁用自己的積蓄贖了身,嫁給了秦重。二人在臨安城開了一間小小的油鋪,日子過得平淡而幸福。

後人有詩云:

春來處處百花新,蜂蝶紛紛競採春。
誰知賣油秦小官,獨佔花魁作婦人。

版本說明

原載《醒世恒言》第三卷。此篇與杜十娘悲劇形成鮮明對比,以喜劇收場,展現馮夢龍對市井小人物的深切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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