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与出版
1934 年由 Parceria António Maria Pereira 在里斯本出版——这是佩索阿生前唯一出版的葡萄牙语诗集。同年获得当年的安特罗·德·肯塔尔奖(Antero de Quental Prize)—— 一个由葡萄牙国家文化局给的奖。
写作时间:佩索阿大概从 1913 年起开始构思这部诗集—1934 年出版前最终选编 44 首诗。这部诗集以佩索阿本人(不是异名)的名字发表——但有几首诗也以"佩索阿—自己"(Pessoa-ele-mesmo)的笔名标注。
内容结构
44 首诗——分为三部,仿效中世纪三联画结构:
第一部《盾牌》(Brasão):以葡萄牙国徽(5 个城堡 + 5 个盾牌)为框架——讨论葡萄牙的早期历史—国族基础—传奇国王(亨利公爵、阿方索一世等)。
第二部《葡萄牙海》(Mar Português):讨论葡萄牙的大航海时代(15-16 世纪)——这是诗集的核心。从亨利·航海家、达伽马、麦哲伦到卡蒙斯(《葡萄牙人之歌》Os Lusíadas, 1572 的作者)。这是葡萄牙"伟大的过去"——把葡萄牙人作为"海洋开放者"——承担欧洲第一次全球化的国族。
第三部《被诅咒的下午》(O Encoberto):讨论葡萄牙的衰落和未来。"O Encoberto"("被掩盖者")是葡萄牙民族神话——基于塞巴斯蒂安主义(Sebastianismo)——相信塞巴斯蒂安国王(1554-1578,1578 在北非阿尔卡塞-基比尔战死,但传说他将回来救葡萄牙)的复归。佩索阿用这一神话作为葡萄牙复兴的预言——但是模糊的、不确定的。
关键诗
第二部《葡萄牙海》(最有名的诗——用同名):
"Ó mar salgado, quanto do teu sal
São lágrimas de Portugal!
Por te cruzarmos, quantas mães choraram,
Quantos filhos em vão rezaram!
Quantas noivas ficaram por casar
Para que fosses nosso, ó mar!
Valeu a pena? Tudo vale a pena
Se a alma não é pequena.
Quem quer passar além do Bojador
Tem que passar além da dor.
Deus ao mar o perigo e o abismo deu,
Mas nele é que espelhou o céu."
这是把葡萄牙的大航海代价(眼泪、死亡)——与它的辉煌(开放天空)—— 同时承担。
第三部《尤利西斯》:
"O mito é o nada que é tudo.
O mesmo sol que abre os céus
É um mito brilhante e mudo —
O corpo morto de Deus,
Vivo e desnudo.
Este, que aqui aportou,
Foi por não ser existindo.
Sem existir nos bastou.
Por não ter vindo foi vindo
E nos criou.
Assim a lenda se escorre
A entrar na realidade,
E a fecundá-la decorre.
Em baixo, a vida, metade
De nada, morre."
这是关于"葡萄牙 = 神话"的核心命题——葡萄牙不是地理或政治实体——是一种"神话"——但神话不是虚假的——它给"存在"以形式。这首诗也获得 1934 年安特罗·德·肯塔尔奖的关键性贡献。
第三部《葡萄牙》:
"…Ó Portugal, hoje és nevoeiro…
É a hora!"
这是诗集的预言性结尾——葡萄牙在"雾"中——但"时刻"已经到来——预言葡萄牙的复兴。
形式与方法
国族诗的现代形式:传统的国族诗(卡蒙斯《葡萄牙人之歌》1572、卡米隆斯的《Os Lusíadas》)是叙事性的—史诗形式。佩索阿《讯息》的形式是分散的—诗化的—不连续的——44 首独立的诗——但通过共同的主题(葡萄牙的命运)连接。这种"分散性国族诗"是 20 世纪现代主义对 19 世纪国族叙事的更新。
塞巴斯蒂安主义作为预言形式:佩索阿的"O Encoberto"(被掩盖者)—— 塞巴斯蒂安国王的复归神话——是诗集的预言形式。但佩索阿的预言不是简单的"未来会发生什么"—— 是"未来作为不确定的预期"——保留了多重解读的可能。
与卡蒙斯的对话:佩索阿明确把自己置于卡蒙斯传统之中——卡蒙斯《葡萄牙人之歌》(1572)是葡萄牙国族的"过去"史诗;佩索阿《讯息》(1934)是葡萄牙国族的"未来"预言。但 1934 年葡萄牙已经远不是卡蒙斯的"伟大葡萄牙"——它是萨拉查独裁下的衰落小国——这种距离让《讯息》有了 19 世纪国族诗没有的反讽—怀念—希望并存。
主题
葡萄牙作为精神形式:佩索阿的"葡萄牙"不是政治实体—不是地理边界—是一种"精神形式"—一种通过历史神话维持的存在样式。这是关于"民族 = 神话"的最深表达——比安德森《想象的共同体》(1983)早 50 年。
"伟大的过去"作为形式上的承担:葡萄牙在大航海时代(15-16 世纪)是欧洲第一个全球化国家——但 17 世纪后衰落—被荷兰、英国超越—变成欧洲边缘小国。佩索阿通过《讯息》承担"伟大的过去"——不是为了恢复(那不可能)—— 是为了让"过去"作为精神资源继续工作。
预言的不确定性:第三部《被诅咒的下午》—— 预言葡萄牙的复兴——但是模糊的、不确定的。佩索阿不给具体方案—不给政治承诺—只是"O Encoberto 将回来"——这种模糊预言是关于"国族复兴"的诚实位置——他知道具体方案不可能,但他不能放弃希望。
与萨拉查独裁政权的复杂关系
1932 年安东尼奥·萨拉查(António de Oliveira Salazar)在葡萄牙建立独裁政权——倡导"上帝—祖国—家庭"的保守—天主教民族主义。1934 年《讯息》出版——获得当年安特罗·德·肯塔尔奖(一个国家奖)——这一获奖让佩索阿与萨拉查政权有"暧昧的关系"。
但实际上佩索阿的"民族主义"与萨拉查的"民族主义"很不同:
- 佩索阿的是精神—神话—文学的
- 萨拉查的是政治—专制—天主教的
后来的研究(特别是 José Gil、António M. Feijó 等学者)指出:佩索阿其实多次(1934 后)批评萨拉查——在他死后发现的手稿中有讽刺萨拉查的诗——但他不是公开反叛者。这种"暧昧的关系"是 1930s 葡萄牙许多知识分子的共同位置。
学界接受
- 1934 出版获奖—但销量不大
- 1980s 后随佩索阿的国际声誉提升而被重新发现
- 21 世纪关于"国族 + 民族主义 + 现代主义"的研究——《讯息》是核心案例
中国接受
- 闵雪飞、杨子等中译——但接受度不如《不安之书》
- 中国当代关于"中华民族"的讨论——可以从《讯息》中找到对话资源——但具体的引用不多
原文链接
- 葡萄牙语原文(Portuguese Wikisource):https://pt.wikisource.org/wiki/Mensagem
- 闵雪飞译《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