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适 / 文脉

他与岑参并称"高岑"，是盛唐边塞诗派的奠基者。但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岑参写边塞的奇丽，高适写边塞的悲壮。在唐代诗人中，他是为数不多的历经行伍、最终封侯的诗人——他不仅是写边塞，他是在边塞里活了二十年。

生平

早年的潦倒（~704—749）。 早年贫困，曾随行商在梁、宋间漂泊。四十岁以前几乎无名——"五十无产业，心轻百万资"——但这中间他始终在学习和交游。他和杜甫、李白在梁宋间有过一段交谊。

入哥舒翰幕府（749—755）。 年近五十时入哥舒翰的河西幕府——这是一个老兵的起步。安史之乱爆发，他跟随哥舒翰守潼关。潼关失守后，他单骑入长安向玄宗报讯，受封淮南节度使。

晚年封侯（756—765）。 晚年历任淮南、剑南节度使，封渤海县侯。在中国诗歌史上，他是平民出身中做到最高官职的诗人——《旧唐书》说他"以诗人为戎帅"是唐代第一人。死在长安。

悲壮的伦理标杆："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他的边塞诗有一个强烈的不等式：前方战士在死亡线上挣扎，后方帐中歌舞不休。这种道德性的对立不是概念——是他在"亲眼所见"中总结出的边塞真相。
盛唐人的豪迈："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送别时不是哭，是拍肩。他的豪迈不像李白那样个人化——他的豪迈是对朋友的信心：你这么大的人，天下都会认识你。
古风质朴：他的五古、七古质朴有力，弃绝南朝绮靡之风。"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用汉朝的事说唐朝——是边塞诗的标准写法。

这是盛唐边塞诗的巅峰。"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十个字总结整个边塞的矛盾。这不是虚构——是他亲眼所见的。后半段："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呼唤"飞将军"李广——体恤士兵的良将。在赞颂中藏批评：今天的将军没有一个能做到李广那样的。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最好的送别诗都不哭。他告诉朋友：往前走，天下都会认识你。这不是安慰——是对一个人的真实判断。这个人叫"董大"——不是名士，是一个普通朋友——但他叫不出"大"下面的名字。这种"叫不出全名"的朋友比名人更体现边的诗意。

写两位被贬的朋友——他没有用同情的语气安慰，而是以具体的地理描写告诉两人：你们去的地方我未曾到，但那儿的山水是说的——"巫峡啼猿数行泪，衡阳归雁几封书"——他给朋友一个画面，然后用这画面替代一切安慰的话。

高适之前：汉魏晋的乐府古诗给他的古风体提供了基本调式——尤其是《燕歌行》的题目本身就是乐府旧题。

高适之后：岑参继承了他的边塞传统但走向了"奇丽"方向。他的"悲壮"成为边塞诗的标准语调。杜甫在成都时收到过高适的资援——"故人供禄米"——高适不仅写友谊，也实践了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