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章 / 文脉

八十六岁辞官回乡，"少小离家老大回"让乡愁有了标准答案。

生平

早年与仕进（约659—720）。 贺知章字季真，越州永兴（今浙江杭州萧山）人。证圣元年（695）中进士，授国子四门博士。他一生仕途平稳，没有大起大落——这在唐代诗人中是少见的幸运。

长安四十年（720—744）。 贺知章长期在长安任职，历任太常博士、礼部侍郎、工部侍郎、太子宾客、秘书监等职。他是长安文化圈的核心人物之一，与李白、张旭等人交好。据说李白初到长安，贺知章读了他的《蜀道难》，惊叹为"谪仙人"，立刻解金龟换酒与李白痛饮——这个故事后来成为文学史上的佳话。

辞官与回乡（744）。 天宝三载（744），八十六岁的贺知章请求辞官回乡为道士。唐玄宗亲自赋诗送行，太子以下百官饯别——这是唐代文人最风光的退休。他回到故乡后不久即去世。

清新自然的语言：贺知章的诗不雕琢、不用典，用最日常的语言写最普遍的情感。"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没有一个生僻字，没有一处刻意的修辞，但每一句都在加重乡愁的分量。
绝句的天然浑成：他的绝句不追求技巧上的精巧，追求的是整体的浑然天成。《咏柳》"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把春风比作剪刀，这是一个出人意料但又完全合理的比喻。这种"天然去雕饰"的风格，与李白有相通之处。
长寿诗人的平和：贺知章活到八十六岁，在唐代诗人中极为罕见。他的长寿给了他一种其他诗人少有的平和——没有杜甫的沉痛，没有李白的狂放，没有李贺的奇诡——是一种经历了人生之后的平静。

其一"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中国最著名的回乡诗。前两句是时间的残酷：少年离开、老年回来、乡音没变但头发白了。后两句是身份的错位：在故乡成了客人——"笑问客从何处来"——这个"笑"字最残忍：孩子们是天真地笑，老人是苦涩地笑。

其二"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人事变了，湖水没变——自然的永恒反衬人事的无常。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一首咏物小诗，但"二月春风似剪刀"这个比喻太好了——春风无形，剪刀有形；春风温柔，剪刀锋利——用一个不协调的比喻完成了对春风最精准的描写。

"主人不相识，偶坐为林泉。莫谩愁沽酒，囊中自有钱。"——一首随意的小诗，写的是一个不拘小节的文人形象——不认识主人，但为了看林泉就坐下来了；不用担心酒钱，口袋里有钱。这种洒脱在唐诗中并不多见。

贺知章之前：他的清新自然有陶渊明的底子，也受初唐绝句发展的影响。他的风格在初唐向盛唐的过渡中起到了桥梁作用。

贺知章之后：他的《回乡偶书》成为后世所有回乡诗的参照系——任何人写回乡的诗，都无法绕开"少小离家老大回"这句。他的"谪仙人"评价给了李白一个定义性的标签。他的《咏柳》"二月春风似剪刀"成为写春天的经典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