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阿开亚壁垒
墨诺伊提俄斯的勇子就在这样的情形里,在营帐中为受伤的欧律皮洛斯包扎疗治;而阿尔戈斯人与特洛伊人仍在战场上混战厮杀,壕沟和壕沟之上那道宽厚的壁垒,已经无法再替达那俄斯人挡住敌人。阿开亚人在船只和大量战利品的周围筑起这道壁垒,又在它四周掘下壕沟,用以保护快船与财货;然而他们建造的时候,并未向诸神献上光辉的百牲祭,是违背不死神明意志而建成的,因此也注定不能长久屹立。
[12.1-9]
只要赫克托耳还活着,阿基琉斯还怀着怒火不出阵,普里阿摩斯王的城邦还未被攻破,阿开亚人那道宏伟的壁垒便仍然巍然矗立。可是,当特洛伊最英勇的战士们相继阵亡,阿尔戈斯人也有许多牺牲、少数生还;当普里阿摩斯的城邦在第十年被攻陷,阿尔戈斯人坐上战船,各自踏上归途,那时候,波塞冬与阿波罗便密谋要毁灭这道壁垒,引来伊达山上所有流入大海的河流:瑞索斯、赫普塔波罗斯、卡瑞索斯、罗迪俄斯、格瑞尼科斯、埃索波斯,以及那神圣的斯卡曼德罗斯,还有西摩伊斯,那里曾有多少盾牌头盔落入尘埃,多少半神后裔的英豪倒下。福波斯·阿波罗把所有河流的水口一齐转向,让洪流连涌九天冲击壁垒;宙斯也不停地降雨,要尽快将它淹没大海。震地者波塞冬手持三叉戟亲自督阵,将阿开亚人辛苦砌成的木石基础悉数卷入波浪,把赫勒斯滂湍流旁的地面夷为平地,随后用厚厚的沙滩将那片废墟掩埋,把壁垒彻底抹去;再将诸河引回旧道,让它们如往昔一样奔流不息。
[12.10-33]
然而这一切,波塞冬与阿波罗要留待日后去做;眼下,战斗与喧嚣正围绕着那道精工砌就的壁垒熊熊燃烧,战塔上的木板被枪矢击打得震天响。阿尔戈斯人受宙斯的鞭笞压制,被困于深腹的船边,因惧怕赫克托耳这位强力的溃散驱动者而动弹不得;赫克托耳如以往一样,像旋风一样奋力拼杀。就像一头野猪或雄狮遭到猎犬与猎手围攻,那些人将自己排成高墙阵式,从阵列中密密投出长矛,那猛兽的骄傲之心从不胆怯退缩,正是这一腔豪勇最终葬送了它;它一次次冲入人群试图冲散阵列,人们便一次次退让。就这样,赫克托耳穿行于军中,呼唤将士们跨越壕沟。
[12.34-50]
然而那些快足的战马却不敢从命,停在壕沟边上嘶鸣不已,因为那壕沟宽阔,令它们生惧,要翻越它或渡过它,都绝非易事:两侧全是高悬的陡岸,上面密密竖立着尖锐的木桩,那是阿开亚人的子弟们深深插入地中的,既密且粗,用以抵御来犯之敌。套着战车的马匹自然无法进入,就算进了,拖着车也无用。步兵们却暗暗打定了主意,若能成功,便拼这一把。于是,波吕达马斯走到勇猛的赫克托耳身旁说道:
[12.51-60]
“赫克托耳,以及所有特洛伊将领和同盟勇士,驱马越过壕沟,乃是鲁莽之举。壕沟极难渡过,其中竖满利桩,桩后紧接阿开亚人的壁垒。骑兵们根本无法进入,即便进了也毫无用处,因为空间狭窄,我们只会自取其害。倘若高声雷鸣的宙斯当真存心要毁灭阿开亚人,要帮助特洛伊人,我自己也乐意看他们就此在这里灭亡、死于故土阿尔戈斯之外;可若是他们反守为攻,我们从船边退却,被自己挖的壕沟所阻,那时恐怕连一个人也逃不回城里报信。所以,就听我说的:让驭手们牵着马守在壕沟边,我们全副武装步行,一齐跟着赫克托耳进攻;若阿开亚人的灭亡之期真的临到,他们绝抵挡不住我们。”
[12.61-80]
波吕达马斯说完,赫克托耳觉得这番话甚为有理,立刻全身披甲跳下战车。其余特洛伊人见他跳下,也都纷纷离车,各人吩咐自己的驭手把马留在壕边待命。他们分成五路,各随将领整顿队形,出发进攻。跟随赫克托耳与无懈可击的波吕达马斯的,是最多也最勇猛的一队,他们最一心想要突破壁垒、直杀到船旁;刻布里俄涅斯作为第三人与他们同行,因为赫克托耳已将自己的战车交给一个较逊色的士兵看管。帕里斯、阿尔卡托俄斯和阿革诺耳率领第二队;赫勒诺斯和神一般的德伊福伯,普里阿摩斯的两个儿子,率领第三队,英雄阿西俄斯也与他们同行,他就是许尔塔科斯之子阿西俄斯,来自阿里斯贝,由塞勒伊斯河边出产的一对高大黑马拉着战车赶来的。安喀塞斯的英勇之子埃涅阿斯率领第四队,同行的还有安忒诺尔的两个儿子阿尔克洛科斯和阿卡马斯,两人皆精通各种战术。萨尔佩冬统率赫赫有名的同盟军,他身旁带着格劳科斯和英武的阿斯忒罗派俄斯,认为这两人在众人中他之后最为英勇,因为他本人远超其余所有人。众人用牛皮盾相互护持,径直向达那俄斯人冲去,深信他们已无力坚守,自己必将攻入船中。
[12.81-107]
其余特洛伊人与同盟军都听从了波吕达马斯的谋划,唯独许尔塔科斯之子、人中英豪阿西俄斯,不肯把马和驭手留在后面,他鲁莽地带着马车一同向快船冲去。这个莽汉!他不知道自己终将无法避开恶运的笼罩,无法再驾着马车意气风发地返回多风的伊利昂,因为那阴暗的命运早已笼罩了他,他要死在神圣的丢卡利翁之子伊多墨纽斯的长矛之下。他向左翼的船队冲去,那正是阿开亚人驾着马车从平原归来的必经之路,那里的大门敞开着,横木拉开,因为守门人特意开着,好让从战场上溃退的同伴能够逃进船营。阿西俄斯便有意奔那方向,部下们随他一路高喊,以为阿开亚人已无力再撑,眼看就要被他们攻入船中。这些糊涂人哪里知道,门前守着两位最骁勇的将士,那是好战的拉庇特人的骄傲之子:一位是皮里托俄斯的强健之子波吕波伊忒斯,另一位是与杀人神阿瑞斯相仿的勒翁托伊斯。这两人站在高高的城门前,犹如深山中高耸的橡树,年复一年以宽广的根系抵挡风雨,他们就这样自恃腕力与勇气,岿然等着强大的阿西俄斯来袭,毫不退缩。
[12.108-136]
特洛伊人跟随着阿西俄斯王,还有伊阿墨诺斯、俄瑞斯忒斯、阿西俄斯之子阿达马斯、托俄恩和俄伊诺马俄斯,举着干牛皮盾高悬头顶,发出震天喊声,直向壁垒冲去。两位守门人起初留在门内,呼喝着鼓励腿甲精良的阿开亚人奋力守船;待他们看到特洛伊人正在猛攻壁垒,而达那俄斯人惊叫着溃乱,便双双冲出门外,在门前死战,犹如两头山中野猪等着人犬来攻,它们侧身横冲,将四周的树木全部撞折摧毁,齿牙碰击声声作响,直到被人击中方才毙命。两人身上锃亮的铜甲便是这样在枪矢击打下铮铮作响;他们拼尽全力苦战,倚仗自身的勇气与头顶壁垒上将士们的援助。壁垒上的人们向攻城的敌人抛下大石,如同凛冽的狂风摇动阴暗的云团,雪片纷纷倾泻,铺满了广博的大地,投石如雪,密集而下,无论特洛伊人还是阿开亚人,都纷纷抛出。头盔和圆凸的盾牌被飞石砸得轰鸣。
[12.137-161]
这时候,许尔塔科斯之子阿西俄斯在慌乱中捶打双腿,痛苦悲叹,高声喊道:“宙斯父啊,你真的也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者!我以为阿尔戈斯的英雄们绝无法抵挡我们的猛力与无敌的双手,而他们,就像腰身纤细的黄蜂或把巢穴筑在路边岩隙中的蜜蜂,它们不肯弃家而逃,而是为了护卫幼子,奋战到底。就这样,这两个人竟不肯离开门口,要么杀敌,要么战死。”
[12.162-171]
然而他的话语打动不了宙斯的心,因为宙斯此时一心要将荣光献给赫克托耳。与此同时,其他特洛伊人正在其余各门激战;对于这一切,我没有神明那般无所不知的能耐,无法一一道尽,因为整道石壁四周,熊熊大火似的杀声震天。阿尔戈斯人尽管穷困,仍在必要中奋力守护战船;所有帮助达那俄斯人的诸神都为之焦虑愁苦。而拉庇特人则并力大打,酣战不休。
[12.172-181]
这时,皮里托俄斯的强健之子波吕波伊忒斯用长矛刺穿了达马索斯的铜颊护头盔;头盔没能护住他,铜矛头穿盔刺入,碎裂了骨骼,脑髓在盔内四溅,他就在奋战中倒下。随后,波吕波伊忒斯又杀死了皮洛恩和俄尔墨诺斯。阿瑞斯苗裔勒翁托伊斯,杀死了安提马科斯之子希波马科斯,一枪戳中他的腰带。接着拔出利剑,先冲进人群,劈倒了安提法忒斯,他仰面跌倒在地;继而又击杀了墨诺恩、伊阿墨诺斯和俄瑞斯忒斯,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摔倒在哺育众生的大地上。
[12.182-195]
正当两人忙着剥取这些英雄的闪光甲胄,跟随波吕达马斯和赫克托耳的年轻勇士们,也是人数最多、最为骁勇的一批,最渴望冲破壁垒、焚烧战船的人,却还站在壕沟旁迟疑不决,因为他们在试图渡沟时,曾看到来自天上的征兆:一只高飞的雄鹰掠过队伍左翼,爪中擒着一条巨大的血红色毒蛇,那蛇还活着,拼命挣扎不肯就擒。那蛇弓身向后,咬住了抓着它的鸟儿的颈项和胸口;鸟儿吃痛,把它扔落人群当中,自己鸣叫一声,随风飞走。特洛伊人见那条斑斓的大蛇落在众人中间,宙斯持盾护卫者的征兆让他们不寒而栗,波吕达马斯便走到勇猛的赫克托耳旁边说道:
[12.196-209]
“赫克托耳,每当我在军议中提出好的建议,你总要责怪我,仿佛一介平民便不该在军议或战场上违逆你的心意,只能永远助长你的权威;然而我还是要说出我认为最为有利的话:不要继续进攻达那俄斯人的船队。依我看,事情的结局将是这样,若这只高飞的雄鹰,在我军试图渡沟时掠过左翼、爪中擒着一条血红色活蛇,这征兆当真是发给特洛伊人的,那鸟未能把猎物带回巢穴献给幼鸟,半途松手,我们也会是这样。纵然我们凭巨大的力量打破阿开亚人的城门和壁垒,他们为我们让路,但我们也不能整齐地原路撤回,因为我们将留下许多死在阿开亚人铜矛下的特洛伊人,那是他们在守护战船时杀死的。凡是精通占卜、深得民心的神意解读者,都会这样解读这个征兆。”
[12.210-229]
翎盔赫克托耳斜眼看他,冷冷答道:“波吕达马斯,你说的这话我不喜欢。你能想出比这更好的说法。若你当真是认真地在说,那么神明确已令你丧失了理智。你叫我忘却雷神宙斯的谋算,那是他亲口应许我、并亲自颔首认可的,你却要我听凭阔翅鸟儿的飞向行事。鸟儿飞向东方的黎明也好,飞向西方的阴暗也好,向右也好,向左也好,我都不放在眼里,也不在意!我们要遵从伟大宙斯的意志,那位统御所有凡人和不死神明的宙斯。只有一种征兆是最好的:为了故国奋战。你为何如此惧怕战争与厮杀?就算我们众人都死在阿尔戈斯人的船旁,你也不见得真会身亡,因为你的心肠既不坚韧,也不够好战。若你自己退出战斗,或再以言辞劝阻他人,你立刻就会倒在我的枪下。”
[12.230-250]
他说完,便率众前进,众人随着发出雷鸣般的呼喊跟上。于是,喜好雷霆的宙斯从伊达山上掀起一阵狂风,将尘土径直刮向船营,迷惑了阿开亚人的心志,将胜利赐给赫克托耳与特洛伊人。他们依仗宙斯的征兆与自身的勇力,全力试图突破阿开亚人那道宏伟的壁垒。他们扯下战塔护墙,推倒女儿墙,撬动那些阿开亚人首先插入地中用以支撑城墙的前置柱桩。他们拔掉了这些柱桩,满以为能冲破阿开亚人的壁垒;达那俄斯人却仍不让路,他们用牛皮盾护住垛口,从上面把正在逼近的敌人用飞石打倒。
[12.251-264]
两位阿伊阿斯在塔垛上来回奔走,到处鼓励阿开亚人;对某些人温言安慰,对那些他们看出懈怠的人则厉声呵责。他们喊道:“阿尔戈斯的朋友们,不论你是出类拔萃,还是泛泛之辈,或者能力稍逊,因为战场上人的能耐本就参差不齐,眼下有任务要做,这你们都心知肚明。请任何人不要因为听到敌方呼喝,便扭头逃向船只;要继续向前,互相勉励,或许奥林波斯的雷霆宙斯能够允准我们击退敌人,把他们赶回城去。”
[12.265-276]
两人就这样到处呼喊,激励着阿开亚人。正如在寒冬的日子里,雪花密密飘落,当深谋的宙斯决意要降雪、向人间展示他的箭矢时,他平息了风,让雪没有停歇地一直下,覆盖高山的峰顶与突出的海角,覆盖遍生牧草的平原和人们耕耘的沃野,连白色的海港和灰色海岸的浅水处都铺上一层,只有滚滚的海浪挡住了它,使它不得进入;其他一切都被雪幕笼罩,宙斯之雨沉甸甸地压下来。就这样,飞石从两方密密飞落,有的落向特洛伊人,有的从特洛伊人手中飞向阿开亚人;整道壁垒上砰砰轰鸣声大作。
[12.277-289]
纵然如此,特洛伊人和英武的赫克托耳此刻仍无法冲破城门、击断横木,倘若不是深谋的宙斯将他的儿子萨尔佩冬驱向阿尔戈斯人,如同把雄狮放入弯角的牛群中。萨尔佩冬立刻举起那面四方匀称的精美铜盾,那是铜匠锤打出来的,内衬一层层牛皮,沿圆周以金钉密密钉合,举盾在前,双手各持一杆长矛,向前踏步,犹如一头久困于荒野、饥渴难耐的雄狮,内心那高傲的激情驱使它去冒险袭击围圈严密的畜栏中的羊群。就算它发现有牧人持着狗和长矛守在那里,它也不肯就此放弃不试一试,它要么一扑得手,拖走一只,要么自己被强力的长矛击中。如此这般,萨尔佩冬神圣的斗志驱使他扑向壁垒,撕裂那一道道防御工事。他随即对希波洛科斯之子格劳科斯说道:
[12.290-309]
“格劳科斯,我们在吕基亚为何享有最崇高的荣耀?为何坐席在先,肉食最丰,杯中的酒永不告罄,人们仰望我们如同神明?为何我们又在桑托斯河畔占有广大的领地,果园和肥沃的麦田俱全?因此我们理当站在吕基亚人的最前列,承担最激烈的战斗,好让穿着重甲的吕基亚人彼此说道:'我们的王者统治吕基亚,并非无所建树,他们享用最肥美的牲畜,饮最香甜的佳酿;但他们也是英雄好汉,因为他们始终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好友啊,如果我们一旦避开这场战争,便能从此永远摆脱衰老与死亡,那我自己也不会上阵,也不会催促你去参加这光荣的战争。但死亡有着无数的形态始终笼罩在我们头顶,凡人无从逃脱,也无法规避。那么让我们前进,让我们为自己赢得荣耀,或者把荣耀留给别人。”
[12.310-328]
格劳科斯听从了他,两人便率领着庞大的吕基亚队伍径直向前。佩忒俄斯之子墨涅斯透斯看见他们,不由得一阵惊惧,因为他们正向他把守的那段城墙冲来,带着毁灭。他扫视城墙,希望找到某位指挥官来援助部下;他看见了两位永不知足于战斗的阿伊阿斯,还有忒乌克罗斯,刚从营帐出来,就在两人不远处;然而他呼喊也无法让自己的声音被他们听见,因为那里噪声震天,盾牌与马鬃饰头盔以及城门遭受击打的轰鸣直达天空,所有城门都已关闭,特洛伊人正一一攻打,企图强行冲入。墨涅斯透斯便立刻遣信使托俄忒斯跑去传令:“去吧,神明的托俄忒斯,快去叫阿伊阿斯,最好两人都叫来,因为这里马上就要彻底完蛋了;吕基亚的将领们正压着我们,这些人向来在激烈战斗中凶猛无比。若两人都脱不开身,至少让特拉蒙的儿子、勇武的阿伊阿斯来,忒乌克罗斯这位弓法精良的名手也一起来。”
[12.329-350]
信使听命,即刻沿着铜甲阿开亚人的壁垒跑去,来到阿伊阿斯兄弟面前,开口说道:“阿尔戈斯领袖们,佩忒俄斯神圣的儿子请两位前去,哪怕只去片刻也好,帮他出一分力;两位都去最好,因为那边马上就要彻底完蛋了;吕基亚的将领们正压着他,这些人向来在激烈战斗中凶猛无比。若两位都脱不开身,至少让特拉蒙之子、勇武的阿伊阿斯来,忒乌克罗斯这位弓法精良的名手也一起来。”
[12.351-363]
特拉蒙的伟大儿子阿伊阿斯听到来信,立刻对俄伊琉斯的儿子说道:“阿伊阿斯,你和强壮的吕科墨德斯两人留在这里,鼓励达那俄斯人全力苦战;我过去那边参一份战,援助完毕就立刻回来。”
[12.364-369]
说完,特拉蒙之子阿伊阿斯起身而去,同父异母的兄弟忒乌克罗斯也随行,潘狄翁抱着忒乌克罗斯的弓箭跟在后头。他们沿着壁垒内侧前进,来到英勇的墨涅斯透斯所在的塔楼时,发现那里正岌岌可危,吕基亚强悍的将领们和统帅们如同一片浓密的乌云,正攻上垛口,近身肉搏,喊声震天。
[12.370-379]
首先,特拉蒙之子阿伊阿斯杀死了萨尔佩冬的战友、豪勇的埃庇克莱斯,他用一块带有棱角的砾石猛砸,那石头就搁在垛口最高处靠近城墙的地方;就算在如今的凡人中,哪怕正当青壮的人,也很难用两手举起它,而阿伊阿斯把它高高举起掷下,击碎了埃庇克莱斯那顶四冠头盔,头骨碎裂,他宛如跳水一般从高高的城墙上栽倒,魂魄随之飞散。随后,忒乌克罗斯射中了希波洛科斯的勇子格劳科斯,他正在攀墙进攻,忒乌克罗斯看见他的手臂裸露,一箭射中,迫使他退出了战斗。格劳科斯偷偷跳下城墙,免得有阿开亚人看见他受伤而加以嘲讽。萨尔佩冬见格劳科斯离去,悲痛涌上心头,但他仍未停止战斗,用长矛刺中了忒斯托耳之子阿尔克马俄恩,顺手抽回枪来,那人随着枪身跌倒,浑身甲胄叮当作响,铜光闪烁。萨尔佩冬随即用强有力的双手扳住一段垛口猛拉,整段连根拔起,壁垒上豁开了一道缺口,可供许多人同时通过。
[12.380-399]
阿伊阿斯和忒乌克罗斯双双扑上来。忒乌克罗斯一箭射中了护胸的肩带,那肩带支撑着覆盖他身体的盾牌;但宙斯驱开了死亡的命运,不让他的儿子倒在船尾。阿伊阿斯跃上去猛刺他的盾,矛头虽未刺透,却逼得他无法继续前进,退后了半步,离垛口远了一些;然而他并未彻底退却,因为他的心中仍燃烧着赢得荣耀的渴望。他转身向着神一般的吕基亚人大声呼喊道:“吕基亚人,为何这般放弃了激烈的战斗?就算凭我自己的勇力,一个人要凿开道路冲到船边,也是极其艰难的事。要一齐上前,人多力量才更大。”
[12.400-413]
吕基亚人听到君王的呵责,惭愧之下更加紧紧围绕着这位谋士与君王涌上。而阿尔戈斯人则在壁垒内侧整顿好阵形,面前摆着极为艰巨的任务:勇猛的吕基亚人无法攻破壁垒冲到船旁,而持矛的达那俄斯人也无法把吕基亚人赶离壁垒,因为一旦让他们扶住,便再推不动。正如两个人各执量绳,在一块共有的田地里为地界争执,锱铢必较,寸土不让,双方争夺壁垒垛口,便是这般胶着,他们隔着垛口互相攻打,用圆形的牛皮大盾和轻型皮盾互相砍击对方胸膛。许多人被无情的铜器刺穿肌肤,当他们转身之际露出背部,或干脆被长矛贯穿了盾牌。战塔与垛口四处都被双方将士的鲜血染红。但即便如此,特洛伊人依然无法溃散阿开亚人,阿开亚人咬牙坚持;战局就像一个勤劳诚实的劳苦女人,用称盘称量羊毛,双手轮番拉动,使两端均衡,为了给儿女挣来微薄的口粮,两方的战斗便是如此势均力敌,直到宙斯将更大的荣耀赐给普里阿摩斯之子赫克托耳,是他第一个纵身跃上阿开亚人的壁垒。
[12.414-437]
他大声呼号,向特洛伊人喊道:“起来,善于驯马的特洛伊人,冲破阿尔戈斯人的壁垒,将神圣的火焰抛向他们的战船!”
[12.438-441]
他呼号着驱策众人,众人全都听到,一齐向壁垒猛冲,如他所令,越上了垛口,手执尖锐的长矛。与此同时,赫克托耳提起了一块搁在城门外的巨石,那石头底部厚重,顶端尖锐。就算是城里最强壮的两个人,在如今这个时代,也难以从地上把它挪到车上,可赫克托耳独自就能轻松举起它,因为弯谋的克罗诺斯之子使它变得轻盈。就像一个牧人单手拿起一只公羊的毛皮,毫不费力,赫克托耳便是这样高高举起那块巨石,径直抛向那道双扇大门,那道大门厚实而高大,紧紧关闭,内有两道横插的大栓,只一把钥匙开合。他走到近前,张开双腿站稳,猛地全力砸向门中央,撞断了两侧的门铰;石头因自身的巨大重量落入门内,大门回声轰鸣,横栓再也抵挡不住,门板被石头的冲力向两侧分飞而开。
[12.442-462]
英武的赫克托耳一跃入门,面目有如飞奔的黑夜。他的全身铜甲发出可怖的光辉,手持两杆长矛;除了神明,无人能在此刻当面挡住他猛冲入门的去势,他的双眼如同烈火熊燃。他转身向特洛伊人呼喊,令他们越上壁垒,众人听命而为,一部分立刻翻越壁垒,其余的则涌过城门。达那俄斯人随即溃散,惊恐地奔向战船,乱成一片,喧嚣不止。
[12.463-4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