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us · 荷马

伊利亚特·卷 17(中文译本)


争夺帕特罗克洛斯的尸身。

善于战呼的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俄斯得知帕特罗克洛斯已然倒下,便全副武装穿过前列,跨立于他的尸身之上。正如一头母牛伫立,低声哀鸣于她头胎所生的小犊旁,黄发的墨涅拉俄斯也如此跨立在帕特罗克洛斯身上。他举着圆盾和长矛立于前,誓要杀死任何胆敢正面对他的人。然而潘托俄斯之子也已发现这具尸身,走近墨涅拉俄斯说道:"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俄斯,退后,离开尸身,让沾血的战利品归我。我是特洛伊人和英勇盟友中第一个将长矛刺入帕特罗克洛斯的人,因此请让我在特洛伊人中享有完全的荣光,否则我便瞄准将你射杀。"

[17.1-12]

善于战呼的墨涅拉俄斯怒火中烧,答道:"宙斯父啊,夸口乃是丑陋之事。豹的胆气,或是雄狮,或是凶猛的野猪,在所有生灵中最勇猛无畏,也不及潘托俄斯那骄傲的儿子们。然而许珀瑞诺尔在壮年之时便没了性命,因为他轻视我、抗拒我,自以为我是达那俄斯人中最弱的战士。他自己的双脚再未把他带回去,让妻子和父母欢喜。你若抗拒我,我也将同样了结你;回到人群中去,不要与我正面相对,否则于你更为不利。连傻瓜也能事后聪明。"

[17.13-21]

欧福耳玻斯不肯听从,说道:"如今,墨涅拉俄斯,你要为我兄弟之死偿命,你曾在他身上夸耀,使他的妻子在新婚的闺房中守寡,给他的父母带来无尽的悲痛。若我能将你的头颅和铠甲带给潘托俄斯与高贵的弗戎提斯,我将给这些可怜的人以慰藉。此事到了决战了结的时候,是死是活,在我一搏。"

[17.22-32]

话音未落,他向墨涅拉俄斯的盾牌正面刺去,然而长矛未能穿透,盾牌将矛尖偏转开来。墨涅拉俄斯随即瞄准,一边向宙斯父祈祷;欧福耳玻斯正在退缩,墨涅拉俄斯猛刺他的喉根,全身重量压在矛上,将矛深深贯入。矛尖干净地穿透他的颈部,他轰然倒地,铠甲叮当作响。他那如美惠女神般的秀发,以金银发带精心束好的发绺,此刻全被鲜血浸透。正如有人在水草丰沛的空旷地上精心培育了一棵嫩橄榄树,那树苗生机盎然,四面来风虽吹打,它仍吐出白色花朵,直到一场猛烈的飓风呼啸而来将它连根扑倒,墨涅拉俄斯也如此从他所杀的美少年欧福耳玻斯身上剥下甲胄。又如山中的猛狮凭着力量的骄傲,在一群放牧的牲畜中挑中最肥美的小母牛,先以强颚折断她的脖颈,再饱食她的血肉内脏;牧狗和牧人虽高声吆喝驱赶,却站在远处不敢靠近,脸色惨白恐惧,同样地,没有人有胆量正面迎战英武的墨涅拉俄斯。

[17.33-60]

阿特柔斯之子本可轻易取走潘托俄斯之子的甲胄,若不是福波斯·阿波罗动了怒,化作基科涅斯人首领墨忒斯的模样,去煽动赫克托耳向他进攻。他说:"赫克托耳,你正追赶埃阿科斯高贵子孙的战马,却不会得到它们;凡人无法驾驭它们,唯有阿基琉斯能,因为他是不死神母之子。与此同时,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俄斯已经跨立在帕特罗克洛斯的尸身上,杀死了特洛伊人中最高贵的人,潘托俄斯之子欧福耳玻斯,使他再也无法战斗了。"

[17.61-81]

神祇随即退回喧嚣鏖战之中,然而赫克托耳的心魂被一团悲伤的乌云笼罩。他放眼望去,看见欧福耳玻斯倒在地上,伤口仍在渗血,而墨涅拉俄斯正在剥取他的甲胄。他大声呼喝,披着闪耀的甲胄,如一道烈火般扑向前线。阿特柔斯之子听见他,心中慌乱,自言自语道:"唉,我该如何是好?我不能让特洛伊人夺走帕特罗克洛斯的甲胄,他是为了我倒下的,否则任何看见此事的达那俄斯人都会对我生出羞耻。然而若为了荣誉我只身迎战赫克托耳和特洛伊人,他们人多势众,因为赫克托耳率大军而来,我一人难以应对。但何必如此举棋不定?当一个人违抗天意,与神所庇佑之人相争,他很快便要后悔。就算我让步于赫克托耳,也没有任何达那俄斯人会对我心生恶念,因为他身后有天意相助。然而,若能找到阿伊阿斯,我们二人哪怕要与赫克托耳和天意共同抗衡,或许也能为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保住帕特罗克洛斯的尸身。在诸多祸事之中,这已是最轻的了。"

[17.82-105]

正当他这样犹疑不决之际,特洛伊人以赫克托耳为首扑上来,他便退开,弃下尸身,转身就走,宛如一头络腮胡须的雄狮,被人拿着长矛、放声呐喊的牧人和猎犬从畜栏里赶走,在百般威逼下,它勉强心中不甘地溜走,善于战呼的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俄斯便如此掉头,离开了帕特罗克洛斯的尸身。当他来到本方人群之中,他四处张望,寻找强大的特拉蒙之子阿伊阿斯,很快便发现他在战线最左端,激励士兵、催促众人坚持战斗,因为福波斯·阿波罗已在他们中间散布了大恐慌。他快步跑上前,说道:"阿伊阿斯,好友,请立刻随我去寻已死的帕特罗克洛斯,看我们能否将他的尸身带去给阿基琉斯,至于他的甲胄,赫克托耳已经夺去。"

[17.106-122]

这几句话拨动了阿伊阿斯的心。他穿越前列,墨涅拉俄斯随行其后。赫克托耳已剥取帕特罗克洛斯的甲胄,正拖着尸身意图割去他的头颅,将尸身抛给特洛伊的野狗。但阿伊阿斯手持那如墙一般宽厚的盾牌走上前来,赫克托耳见状,便退回到本方人群的掩护之下,跳上战车,将甲胄转交给特洛伊人带往城中作为战利品;阿伊阿斯遂以宽广的大盾覆盖帕特罗克洛斯的尸身,跨立其上,如一头雄狮护着幼崽伫立,猎人在森林中惊扰了它和幼崽,它以力量和凶猛的骄傲垂下浓眉遮住双眼,同样地,阿伊阿斯跨立于帕特罗克洛斯身上,身旁是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俄斯,心中悲痛深重。

[17.123-136]

这时,希波洛科斯之子格劳科斯满眼怒火,厉声斥责赫克托耳。"赫克托耳,"他说,"你面貌威武,但在战场上大为欠缺。像你这样临阵逃脱的人,没有资格享有如此盛名。想想你如何能靠自己生于伊利昂的子民之手,保住你的城邦和卫城;因为你不会再有吕基亚人为你而战,他们看到自己得到了怎样的回报,历尽了多少艰辛。你这样的人,恐怕不会去援助一个地位较低的人,既然你已抛下萨耳珀冬,那是你的宾客兼战友,让他成为达那俄斯人的战利品和猎物。他生前为你的城邑和你自己尽了不少力,但你却没有胆量保住他的尸身免遭野狗侵害。若吕基亚人还听我的,他们就该打道回府,让特洛伊自生自灭。若特洛伊人还有那种为国而战、奋不顾身的精神,能够扰乱来犯之敌,我们本可很快将帕特罗克洛斯带回伊利昂。若能把这死人抢回并带入普里阿摩斯的城中,阿尔戈斯人将很愿意交还萨耳珀冬的甲胄,我们还能顺便把他的尸身取回。因为帕特罗克洛斯的主人是阿开亚人船队中最前列的英雄,他和他身旁的近战将士莫不如此。然而你竟不敢抗衡阿伊阿斯,不敢在激战之中与他正面对视,因为他比你更勇猛。"

[17.137-168]

赫克托耳斜眼看着他,答道:"格劳科斯,你理应懂得更多。到目前为止,我将你视为吕基亚全境中理解最为深刻的人,但如今你说我怕阿伊阿斯,我便瞧不起你了。我并不畏惧战斗,也不畏惧战车的呼啸;宙斯的旨意比我们更强大,宙斯有时会让强者退缩,从他手中夺去胜利,另一时又会激励他奋勇争战。来,朋友,站在我身旁,亲眼看看,我是否像你所说那样整天懦怯,还是我将拦住某些最英勇的达那俄斯人,不让他们围着帕特罗克洛斯的尸身厮杀。"

[17.169-182]

说着,他高声对特洛伊人喊道:"特洛伊人、吕基亚人、达耳达诺斯人,近战的勇士们,要像男儿一样,全力以赴,朋友们,趁着我穿上阿基琉斯的精良甲胄,那是我杀死帕特罗克洛斯时夺来的。"

[17.183-187]

说完,赫克托耳离开了战斗,全速追赶那些正将阿基琉斯的甲胄运往特洛伊但还未走远的同伴。他暂时站在悲苦的战场之外,换上了甲胄。他把自己的甲胄送往伊利昂坚城,交给特洛伊人,自己则穿上佩琉斯之子的不死甲胄,那是诸神赐给佩琉斯的,佩琉斯年老时又将它传给儿子,然而儿子终究没有在父亲的甲胄中老去。

[17.188-197]

集云的宙斯见赫克托耳站在战场一旁,正穿上佩琉斯之子的甲胄,便摇了摇头,心中默默说道:"可怜的人,你穿上一位令无数人为之颤栗的英雄的甲胄,全然不顾那已临近的命运。你已杀死了他那勇猛的战友,不该如此不敬地剥去他头颅和双肩上的甲胄。然而我此刻确实赋予你强大的力量,只是作为代价,你将无法从战场回来,将佩琉斯之子的甲胄置于安德洛马刻面前。"

[17.198-214]

克罗诺斯之子沉沉颔首,赫克托耳将甲胄穿在身上,可怕的战神阿瑞斯进入他体内,用力量和勇气充满了他全身。他大声呐喊,向盟友们走去,甲胄在他身上闪闪发光,使他们所有人都觉得他宛如伟大的佩琉斯之子本人。他在他们中间走动,鼓励振奋:墨斯特勒斯、格劳科斯、墨冬、特尔西洛科斯、阿斯特洛派俄斯、德伊塞诺尔和希波托俄斯、福尔库斯、克罗米俄斯以及占卜者恩诺摩斯。他向所有人说道:"来自其他城邦的无数盟友,听我说,我召集你们各从所在城邦赶来此处,并非是要在我身边聚集人众,而是要让你们全心全意地保卫特洛伊人的妻小,免遭凶猛的阿开亚人侵害。为此我以你们的食宿和厚礼来换取。所以现在转向,冲击敌军,生死存亡,乃是战争的法则;凡能将帕特罗克洛斯的尸身,哪怕已经死去,交到特洛伊人手中,并迫使阿伊阿斯退让的人,我将与他平分战利品,我留一半,荣耀也与他共享。"

[17.215-228]

听他这样说,众人手持长矛,全力扑向达那俄斯人,各自期望能迫使特拉蒙之子阿伊阿斯交出尸身,可怜的人们,因为他即将夺去他们许多人的性命。阿伊阿斯对墨涅拉俄斯说道:"墨涅拉俄斯,好友,我们两人恐怕难以从这场战斗中活着出来。我担忧的与其说是帕特罗克洛斯的尸身,他很快便会成为特洛伊野狗和秃鹫的食物,不如说是我们自己的性命安危。赫克托耳已将我们从四面包裹在战斗的风暴之中,我们的毁灭看来已是必然。来,向达那俄斯的将领们呼援,若有谁能听见我们。"

[17.229-241]

墨涅拉俄斯照他所说,竭尽全力高声呼喊,向达那俄斯人求援:"朋友们,阿尔戈斯人的王侯谋士们,你们与阿伽门农和墨涅拉俄斯同食公餐,各自统辖着自己的人众,宙斯赐予了你们各自的权势与荣耀,战斗如此密集,我已无从一一辨认你们,每个人不用人招呼,自行前来,以帕特罗克洛斯成为特洛伊野狗的食物为耻。"

[17.242-250]

奥伊勒俄斯之子捷足的阿伊阿斯听见他,第一个穿越战阵跑来援助。继而是伊多墨纽斯,以及他的侍从、如同嗜血战神一般的墨里俄涅斯。其余加入战斗的人,还有谁能一一列举他们的名字?

[17.251-261]

特洛伊人以赫克托耳为首,全力合击。正如一场滔天的巨浪奔腾涌入某条天降江河的入海口,沿岸礁石被拍打冲撞的浪声震响,特洛伊人便如此喧哗地扑来;然而阿开亚人同心协力,在墨诺伊提俄斯之子的身旁屹立不动,以铜盾将他护卫起来。宙斯也将密云遮蔽在他们头盔的光芒之上,因为他对墨诺伊提俄斯之子在世之时并无嫌隙,那时他还是埃阿科斯裔孙的侍从;所以他不愿让他的尸身落入仇敌特洛伊人的野狗口中,因而激励同伴们奋勇护卫。

[17.262-277]

起初特洛伊人将阿开亚人往后推压,他们震慑于死者,纷纷退离。特洛伊人并未乘机杀死任何人,然而他们拖曳着尸身。但阿开亚人失去尸身的时间不长,因为阿伊阿斯,在体形和武勇上仅次于佩琉斯之子的所有达那俄斯人中最为突出的人,迅速重整他们,向前线冲去,宛如山野中的野猪在林间空地上被猎犬和壮健的年轻人包围时奋起抵抗,把他们驱散,特拉蒙之子阿伊阿斯便如此轻松地穿行在特洛伊人的方阵之间,将那些跨立在帕特罗克洛斯身上、最热衷于拖他入城以博取荣耀的人驱散。就在此刻,皮拉斯戈斯人勒托斯之子、英勇的希波托俄斯,正为了赫克托耳和特洛伊人的缘故,将尸身从战阵中拖曳,他将一根皮带绑在死者脚踝旁的腱上,用脚拖行,然而不久就临头横祸,没有任何想要帮助他的人能够救他,因为特拉蒙之子猛扑上来,击打了他那铜饰护颊的头盔。那顶有翎毛的护头在武器和阿伊阿斯强壮的手的双重打击下破裂,血淋淋的脑浆从盔冠穿孔处渗流而出。他的力量随之衰竭,帕特罗克洛斯的脚从他手中脱落,他就那样俯倒在尸身之上而死;他死在远离拉里萨那肥沃土地的异乡,再也无从回报父母养育之恩,因为他的生命被强大的阿伊阿斯的长矛过早地夺走了。

[17.278-303]

赫克托耳随即向阿伊阿斯投掷长矛,但阿伊阿斯瞥见矛来,侧身险险避开,矛飞过去,击中了英勇的伊菲托斯之子斯刻狄俄斯,那是福基斯人的首领,住在著名的帕诺培乌斯,统治着广大的人众;矛击中了他锁骨之下,铜矛尖直贯而过,从肩胛骨底端穿出,他轰然重重倒地,铠甲叮当作响。阿伊阿斯随即以长矛刺向高贵的派诺普斯之子福尔库斯,他正跨立在希波托俄斯身上,矛击中他腹部正中,刺穿胸甲护板,矛尖撕破了他的内脏,他掌心朝下,扑倒在地。赫克托耳和前线诸人随即退缩,阿尔戈斯人爆发出一声大胜的呐喊,拖走了福尔库斯和希波托俄斯的尸体,随即剥去了他们的甲胄。

[17.304-318]

这时,英勇的阿开亚人本已占据上风,可将特洛伊人击溃,赶回伊利昂,靠着他们自己的勇气,而阿尔戈斯人凭着莫大的勇猛与毅力,即便违抗宙斯的旨意,也已赢得了胜利,若非阿波罗化为埃披托斯之子珀里法斯的模样激励了埃涅阿斯,那是侍奉埃涅阿斯年迈父亲的一位老仆从,一贯对主人衷心效忠。以这形貌,阿波罗说道:"埃涅阿斯,你难道不能设法,哪怕天意与我们为敌,仍然保住高峻的伊利昂?我曾见过这样的人,凭着众多人数、勇气和自力,挽救了他们的民众,力抗宙斯;而在此情况下,宙斯其实更愿意把胜利给予我们而非达那俄斯人,只要你肯战斗,而不是这样畏惧得厉害。"

[17.319-332]

埃涅阿斯一直视便认出了阿波罗,向赫克托耳高声喊道:"赫克托耳,以及所有其他特洛伊人和盟友们,如果我们被阿开亚人击败,凭着我们自己的怯懦被赶回伊利昂,那便是我们的耻辱。就在片刻之前,一位神明来到我身旁,告诉我最高主宰的宙斯将与我们同在。因此让我们冲向达那俄斯人,让他们付出代价,不能轻易将已死的帕特罗克洛斯运回船去。"

[17.333-341]

说着,他一跃远出,跑到了众人前方,众人随即重新振作,再度转身面对阿开亚人。埃涅阿斯刺死了阿里斯巴斯之子勒伊奥克里托斯,那是吕科墨得斯的英勇追随者,吕科墨得斯见他倒下,心生怜悯;于是他走近,用长矛刺中了来自肥沃派奥尼亚的希帕索斯之子阿披萨翁,刺中了他的肝脏,在膈肌之下,使他当场毙命,他是那批人中仅次于阿斯特洛派俄斯的最强者。阿斯特洛派俄斯飞身上前,要为他报仇,攻击达那俄斯人,但这已不可能,因为围着帕特罗克洛斯的人被盾牌严密护卫,将长矛举在前方;阿伊阿斯已经严厉命令,不准任何人退出阵外,也不准站出到同伴前面,而是都要紧紧靠拢在尸身周围,近身格斗。巨大的阿伊阿斯如此命令,大地被倒落的尸身染红,鲜血流淌,特洛伊人和盟友一方,达那俄斯人一方,皆有死伤;然而后者死亡的人数远为少,因为他们彼此相互护卫,相互支援。

[17.342-365]

战斗燃烧如熊熊烈火;此刻甚至好像连太阳和月亮都陷入困境,因为在最勇猛的英雄们围着墨诺伊提俄斯那已死之子厮杀的整片地域,它们都被云层遮蔽;而其他的达那俄斯人和阿开亚人则在明亮的日光下轻松作战,四周阳光灿烂,无论平原还是山丘,都不见一片乌云。这后一批人还能不时停下稍作歇息,因为他们彼此相距稍远,超出了双方武器的射程;而陷在混战中的人,则既要遭受战斗之苦,又要忍受黑暗笼罩。最好的战士们都被沉重的甲胄压得精疲力竭,而两位英勇的战士特拉绪墨得斯与安提洛科斯,则尚未得知帕特罗克洛斯阵亡的消息,仍以为他还活着,正率领着对抗特洛伊人的前锋;他们守在后方,以防本方战友阵亡或溃退,涅斯托尔在将他们从船上派出来时就是这样吩咐的。

[17.366-383]

就这样,他们整日激战不休,汗水从他们的腿上不断滴落,也滴落在他们的手和眼上,因为他们在争夺那捷足的佩琉斯之子的侍从的尸身。正如一个人把一张浸透脂油的大牛皮交给手下,命令他们拉展开来,众人围成一圈用力拉扯,直到水分渗出,脂油被众多拉手吸入,皮革充分展开,双方便如此在不大的空间内拉扯那具死者的尸身,特洛伊人一心要将它拖进伊利昂,阿开亚人同样坚定要将它带回船去,两方之间战斗激烈。就连统辖大军的战神本人,或是密涅瓦,哪怕怒到极处,也对这场战斗奈何不得。

[17.384-397]

宙斯就是这样在那一天安排了帕特罗克洛斯尸身周围这般可怕的人马混战。与此同时,阿基琉斯丝毫不知他已倒下,因为战斗是在特洛伊城墙之下,距离船队十分遥远。因此他没有料到帕特罗克洛斯已经阵亡,以为他只要靠近城门之后,便会活着归来。他知道他自己不能攻破那座城,无论有他还是没他,因为他的母亲曾多次独处时如此告诉他,并将伟大的宙斯的旨意告知于他。然而,这一次她并未告诉他,那个在他所有战友中对他最为珍贵的人之死,给他带来了何等巨大的灾难。

[17.398-411]

众人仍在继续围着尸身以尖利的长矛相互冲杀,彼此残杀。其中有人会说:"朋友们,我们再也不能有颜面地回去面对船队,不如让大地就在这里开裂,将我们吞下去,好过让特洛伊人赢得把帕特罗克洛斯带走的荣耀。"

[17.412-423]

特洛伊人那边也彼此说道:"朋友们,纵使我们在这具尸身旁边全部倒下,也没有人该退缩不战。"他们便如此互相激励。他们战斗不休,铁器的撞击声响彻虚空,直达天上的铜穹。埃阿科斯裔孙的战马静立于战场之外,哭泣流泪,因为他们得知了驭手倒在杀人者赫克托耳手下的消息。狄俄瑞斯之子、英武的奥托墨冬一遍遍用鞭子抽打它们,有时好言相劝,有时严厉训斥,然而它们既不愿回到赫勒斯滂宽阔水面旁的船只,也不愿向前走入阿开亚人的战阵;它们像墓碑一样纹丝不动地立着,那是竖立在死去的男女之人坟墓上的石碑,垂头向地。滚烫的泪水从眼中落下,它们为失去了驭手而哀痛,鬃毛在轭带一旁、轭木两侧湿润地低垂着。

[17.424-440]

克罗诺斯之子见到他们,心生怜悯。他摇了摇头,心中默默说道:"可怜的生灵,我们为何要将你们赐给英雄佩琉斯,他是必死的凡人,而你们自己却不受岁月侵蚀、永生不死?是为了让你们分担人类的悲苦吗?因为大地上一切有生命、能行动的生物中,没有什么比人更加可悲。然而,普里阿摩斯之子赫克托耳绝不会驾驭你们和他的战车。我决不允许。他在那副甲胄上夸耀得已经够了。现在我要给你们心力和体力,将奥托墨冬从战场上安全送回到船边,因为我将继续给予特洛伊人胜利,让他们一路杀戮直到船边,然后夜色降临,黑暗笼罩大地。"

[17.441-455]

说着,他将心力和体力注入战马,它们抖动鬃毛,将尘土甩落,迅速将战车驾入特洛伊人和阿开亚人交战的战阵。奥托墨冬在它们身后奋勇作战,为失去战友而悲痛,如同群鹅中的秃鹫。他在特洛伊人的人群中忽左忽右、疾速冲突,但无论他如何勇猛追杀,却未能击毙任何人,因为单独在战车上,他既无法挥舞长矛,又要勒住战马;然而最终,有一位战友,拉厄尔刻斯之子、哈伊蒙之孙阿尔基墨冬看见了他,走到战车后面,说道:"奥托墨冬,是哪位神把这个蠢念头放进了你心里,夺去了你的理智,让你单独在前排与特洛伊人交战?你的战友已经阵亡,赫克托耳以穿上埃阿科斯裔孙的甲胄而自鸣得意。"

[17.456-476]

狄俄瑞斯之子奥托墨冬回答说:"阿尔基墨冬,除了你,没有任何其他人能像帕特罗克洛斯那样,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如神明一般地在战场中把这些不死的战马驾驭得如此出色。现在拿起鞭子和缰绳,我下车去战斗。"

[17.477-483]

阿尔基墨冬跳上战车,拿起了鞭子和缰绳,奥托墨冬从车上跃下。赫克托耳见状,便向站在他附近的埃涅阿斯说:"埃涅阿斯,甲胄精良的特洛伊人的谋士,我看见埃阿科斯那捷足子孙的战马以软弱的手驾入了战场。若你同意,我相信我们可以夺取它们;他们在我们二人合力进攻时绝不敢与我们对抗。"

[17.484-500]

安基塞斯那英勇之子与他意见相同,于是两人一同前行,双肩以坚韧的晾干牛皮盾掩护,盾面覆满厚铜。克罗米俄斯和阿瑞托斯也随他们同行,他们心中踌躇满志,以为可以杀掉这两个人并夺走战马,可怜的人们,因为他们和奥托墨冬的相遇并不会让他们毫发无损地离去;奥托墨冬向宙斯父祈祷,随即充满了丰沛的勇气和力量。他对忠实的战友阿尔基墨冬说:"阿尔基墨冬,把战马靠近我,让我感受到它们的气息贴近我的背;我想,我们拦不住普里阿摩斯之子赫克托耳,直到他杀死我们,然后跃上战马背后;到那时他要么在阿开亚人的阵列中散布恐慌,要么他自己在最前排倒下。"

[17.501-515]

说完,他向两位阿伊阿斯和墨涅拉俄斯大声呼喊:"两位阿伊阿斯,阿尔戈斯人的领袖们,以及墨涅拉俄斯,把帕特罗克洛斯的尸身交给那些最能守卫他的人,然后来援救我们活着的人;赫克托耳和埃涅阿斯是特洛伊人中最勇猛的两位,在全面的战争浪潮中对我们紧逼。不过结局终究掌握在天意手中,我要投出我的矛,剩下的交给宙斯。"话音未落,他就投掷出去,矛击中了阿瑞托斯的圆盾,正面穿透,盾牌没能阻挡,长矛贯穿盾牌,穿过腰带,刺入他腹部的下方。正如一个强健的年轻人手持利斧,站在牛角后方砍下一击,切断了它脖颈后方的腱,牛猛地往前一扑,随即倒下,奥托墨冬的矛便如此使阿瑞托斯猛地一扑,随即仰面倒下,矛在他身上颤抖,直到夺去了他的性命。赫克托耳随即向奥托墨冬投出长矛,但他看见矛来,俯身躲过,矛飞过他,矛尖插入地中,矛杆尾端还在颤抖,直到战神将其力道消尽。他们原本要以剑短兵相接,若非两位阿伊阿斯听见战友的呼喊,穿越人群冲了过来,将双方分开,他们的怒火虽盛,也不得不退,赫克托耳、埃涅阿斯和克罗米俄斯心生畏惧,退了回去,将阿瑞托斯的尸身留在那里,胸口受到重创。捷足战神一般的奥托墨冬随即剥取了他的甲胄,在他身上夸耀说:"我为墨诺伊提俄斯之子的悲痛稍解了一点,虽然我所杀的这个人比不上他。"说完,他拿起沾满鲜血的战利品,放上战车;随即他双手和双脚都染满了鲜血,登上了战车,如同一头饱食了公牛之后的雄狮。

[17.516-542]

于是凄惨可悲的战斗再度在帕特罗克洛斯周围激烈展开,因为雅典娜从天上降临,奉远谋的宙斯之命,激励这场战斗,因为宙斯改变了心意,差遣了她去鼓励达那俄斯人。正如宙斯将彩虹架于天际,向人类显示战争的预兆,或是阻止男人劳作、使牲畜遭难的严寒风暴,同样地,雅典娜裹以那般绚烂的光彩,走入大军,逐一向战士发言。她首先取了菲尼克斯的模样和声音,向站在她旁边的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俄斯说道:"墨涅拉俄斯,如果野狗在特洛伊城墙下撕咬阿基琉斯的高贵战友,对你而言将是耻辱和不光彩。所以要坚定,激励你的人也坚定。"

[17.543-557]

墨涅拉俄斯回答说:"菲尼克斯,亲爱的老友,但愿密涅瓦赐给我力量,并使标枪不伤到我,那样我就要站在帕特罗克洛斯旁边守卫他;他的死令我心痛,但赫克托耳如同烈火,砍杀不停,因为宙斯此刻正赐予他胜利的时光。"

[17.558-565]

密涅瓦高兴于他在众神之前点出了她的名字。她便使他的膝盖和肩膀充满了力量,又给了他大胆的心,如苍蝇一般,虽然一再被赶走,仍然会再次飞来咬人,因为它极爱人的血,密涅瓦便给了他这样的勇气,使他跨立在帕特罗克洛斯之上,投出了长矛。在特洛伊人之中,有一个人名叫珀代斯,埃厄提翁之子,既富且勇。赫克托耳对他礼遇最高,因为他是他的同伴和挚友;墨涅拉俄斯的长矛击中了这个人的腰带,就在他转身逃跑的一刻,正面贯穿。他沉重地往前倒下,阿特柔斯之子墨涅拉俄斯将他的尸身从特洛伊人中间拖入自己人的阵列。

[17.566-581]

阿波罗随即以阿比多斯的阿西俄斯之子派诺普斯的模样,走近赫克托耳,激励他投入战斗,那是赫克托耳最钟爱的宾客中最受礼遇的一位。以此形貌,阿波罗说:"赫克托耳,此后阿开亚人中有谁会畏惧你,既然你在墨涅拉俄斯面前退缩,而他历来被视为一个平庸的战士?然而他如今单凭一己之力从特洛伊人手中夺走了一具尸身,还杀死了你最亲密的战友,你勇武前列中的良将,埃厄提翁之子珀代斯。"

[17.582-590]

悲伤的乌云听得这话笼罩了赫克托耳,他全副武装走向前线。这时克罗诺斯之子操起那光彩熠熠、绶带流苏的神盾,以乌云笼罩了伊达山;他抛出闪电和雷霆,抖动神盾,将胜利给予特洛伊人,使阿开亚人溃逃。

[17.591-596]

溃退首先是从彼奥提亚人珀涅勒俄斯开始的,因为他一直正面迎向敌人,在肩膀上方被一支长矛刺中,波吕达马斯贴近他投出了这支矛,矛尖划过了骨骼的上端。继而赫克托耳在近战中以长矛刺中高贵的阿勒克图律翁之子勒伊托斯的手腕,使他无法再执矛作战。他满怀惊慌地四处张望,心知自己再也不能手持长矛与特洛伊人作战。赫克托耳追击勒伊托斯之时,伊多墨纽斯趁机向他的胸甲正中、乳头附近投矛,但矛在矛柄处折断,特洛伊人爆发出一阵喝彩。赫克托耳随即向杜卡利翁之子伊多墨纽斯投矛,他正站在战车上;矛险险地擦过他,却击中了科伊拉诺斯,那是与他从吕克托斯一同来的墨里俄涅斯的随从和驭手。伊多墨纽斯原来徒步从船上来,他会给特洛伊人带来大胜利,若科伊拉诺斯不迅速驾车赶来,他便救了伊多墨纽斯的性命,但他自己却倒在杀人者赫克托耳手下。赫克托耳击中了他耳下的颌骨,矛尖将他的牙齿撞出,并将他的舌头从中截断,他从战车上摔落,将缰绳抛落在地。墨里俄涅斯俯身从地上捡起缰绳,接到了自己手中,然后对伊多墨纽斯说道:"继续挥鞭,驾车回到船边,你必能看出今日的胜利已不属于我们。"

[17.597-625]

伊多墨纽斯挥鞭向船疾驰,因为恐惧已经攫住了他。

[17.626]

阿伊阿斯和墨涅拉俄斯都察觉到宙斯将天平倾向了特洛伊人这一边,首先开口的是阿伊阿斯。"唉,"他说,"就连傻瓜也能看出宙斯父正在帮助特洛伊人。他们的任何武器都打得准,无论是勇士还是懦夫投出,宙斯都同样助力,而我们的武器投出去,每一支都落空。那么,我们在援救那具尸身的同时,怎样既能回去让等候的朋友们高兴,那些向这边望来的朋友们此刻必定满心悲痛,以为赫克托耳那可怕的手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会将自己扑到我们的船上。我希望有谁能立刻去告知佩琉斯之子,因为我想他还不知道,他最亲密的朋友已经战死的噩耗。然而我在阿开亚人中看不到任何可以差遣的人,因为他们和他们的战车一同被黑暗笼罩。宙斯父啊,请将阿开亚人子弟们从这团乌云中解脱出来,拨云见日,让我们的眼睛能够看见;如果你的意愿是我们灭亡,就请让我们死在日光之下。"

[17.627-647]

宙斯父听到了他的祈求,心生怜悯。他立刻驱散了黑暗的云层,太阳重新照耀,整个战场都显现出来。阿伊阿斯随即对墨涅拉俄斯说:"墨涅拉俄斯,你看看涅斯托尔之子安提洛科斯是否还活着,若是,就立刻派他去告诉阿基琉斯,他最亲密的战友已经阵亡。"

[17.648-655]

墨涅拉俄斯听了这话,便如同雄狮从畜栏离去,那雄狮整夜骚扰守夜的牧人和猎狗,它们彻夜守卫,不让它侵食肥壮的牲畜;它一心求食,猛扑上去,却徒劳无功,因为强壮的手投出的长矛和燃烧的火把袭击它,使它心生畏惧,尽管饥饿,到了清晨,它也只得愤懑地溜走,墨涅拉俄斯便如此,尽管十分不情愿,离开了帕特罗克洛斯,内心充满恐惧,唯恐阿开亚人全线溃逃,把他留给敌人。他再三叮嘱墨里俄涅斯和两位阿伊阿斯,说道:"两位阿伊阿斯和墨里俄涅斯,阿尔戈斯人的领袖们,现在务必牢记帕特罗克洛斯是何等善良之人;他在世时总是温和有礼,现在他已死去,将这番情意铭记于心。"

[17.656-672]

话说完,善于战呼的墨涅拉俄斯便离开了他们,目光如鹰隼般四处搜寻,据说鹰隼的目力比任何其他鸟类都更为敏锐,不管它飞得多高,它在天上飞翔时,再矫捷地藏入灌木丛或树荫下的野兔也逃不过它,它会俯冲而下结束野兔的性命,同样地,墨涅拉俄斯,你的敏锐目光扫过追随你的大军,想要看清涅斯托尔之子是否还活着。很快,他便看见了他,在战线最左端激励着自己的人马奋勇作战。善于战呼的墨涅拉俄斯走近他,说道:"安提洛科斯,来这里,听我说件悲痛的事,但我真心希望这消息是假的。你想必已亲眼看到神明正在将灾祸堆到达那俄斯人身上,将胜利赐给特洛伊人。帕特罗克洛斯已经阵亡,他是阿开亚人中最英勇的人,达那俄斯人将他的战死深感切痛。立刻飞奔到船边,告诉阿基琉斯,让他赶来援救尸身,将他带回船去。至于甲胄,赫克托耳已经夺走了。"

[17.673-691]

安提洛科斯听得大为震惊,久久哑口无言;双眼充满泪水,再也找不出任何言辞,然而他照墨涅拉俄斯所说去做,立刻将自己的甲胄交给了身旁一个战友拉俄多科斯,那人正在调转马头,紧靠在他旁边。

[17.692-699]

于是他就这样哭泣着离开战场,把这恶耗带给佩琉斯之子阿基琉斯。善于战呼的墨涅拉俄斯也没有意图撇开被搅扰的皮洛斯战友不管,安提洛科斯离去之后他们深感不适;他向他们派去了高贵的特拉绪墨得斯,自己则跑回帕特罗克洛斯身旁。他急奔至两位阿伊阿斯身边,说道:"我已派安提洛科斯到船边去告诉阿基琉斯,但不管他如何痛恨赫克托耳,他此刻也无法前来,因为他没有甲胄。那么,我们在援救死者的同时,我们自己如何在特洛伊人的战呼声中逃脱死亡,这才是我们最好的计划。"

[17.700-718]

阿伊阿斯回答道:"墨涅拉俄斯,你说得很对。你和墨里俄涅斯弯腰将尸身托起,抬出战场,而我们两人在你们身后,以同一颗心和同一个名字,长久并肩作战,挡住赫克托耳和特洛伊人。"

[17.719-725]

于是,墨涅拉俄斯和墨里俄涅斯将死者架在臂间,用尽力气高高举起。特洛伊众军看见阿开亚人将尸身带走,发出一阵叫喊追在后面,如同猎犬在年轻猎人的呼唤声中扑向一头受伤的野猪;有一阵猎犬如欲将它撕碎,猛扑上来,然而野猪每当转身怒目一瞪,它们便四散惊逃,同样地,特洛伊人成群地冲了一阵,以剑和两端皆利的长矛乱砍乱刺,然而当两位阿伊阿斯转身立定,他们便面色惨白,没有一个人还敢扑上前来继续争夺那具尸身。

[17.726-741]

两位英雄就这样竭尽全力将尸身抬向船只,远离战场。战斗在他们身后如狂野的烈火一般呼啸,一旦蔓延,便如野火在城中漫延,房屋在熊熊火焰中轰然倒塌,同样的喧嚣和马蹄声笼罩着追赶他们运送帕特罗克洛斯离开战场的人们。或如骡子拼尽全力将一根大木或一块船用木材从崎岖的山道上拖下来,它们步步挣扎、大口喘息,墨涅拉俄斯和墨里俄涅斯抬着帕特罗克洛斯的尸身时,也是如此步步挣扎、大口喘息。两位阿伊阿斯在他们身后顽强抵挡。正如一座横贯平原的林木山脊,会挡住水流、阻住大河的泛滥,任何水流都不够强大可以冲破它,同样地,两位阿伊阿斯正面阻挡特洛伊人,扼住了他们战斗的浪潮,尽管他们一波又一波地涌来,其中最前的是安基塞斯之子埃涅阿斯和英勇的赫克托耳。正如一群寒鸦或椋鸟,当它们看见猎鸟之敌鹰隼扶摇而来,便嘶鸣聒噪,阿开亚人的年轻战士们在埃涅阿斯和赫克托耳面前溃逃时,也发出一片嘈嚷,全然忘却了昔日的勇武。达那俄斯人溃逃之中,许多精良的甲胄落在壕沟周围,而战斗依然没有尽头。

[17.742-7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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