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扇》第七齣「卻奩」。此齣為全劇轉折——李香君怒斥阮大鋮送來的妝奩，展現其凜然氣節。
第七齣 卻奩
〔李香君、侯方域同上。楊龍友攜妝奩隨後。〕
〔侯方域〕今日小生與香君定情，多蒙龍友兄費心。
〔楊龍友〕哪裡哪裡。這是阮圓海（阮大鋮）的一點心意。他久慕侯兄才名，特備下妝奩一套，算是賀禮。
〔侯方域〕阮圓海？就是那個依附魏忠賢的阮大鋮？
〔楊龍友〕正是。他如今已改過自新了。他說只是仰慕侯兄，並無別意。
〔妝奩打開，金銀珠翠，琳瑯滿目。〕
〔侯方域〕這——
〔李香君上前細看，忽然變色。〕
香君：侯公子，你且慢著。
侯生：香君，怎麼了？
香君：（指著妝奩）這是阮大鋮的東西？
侯生：是龍友兄代他送來的。
香君：（冷笑）好一個阮大鋮！他依附魏忠賢，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如今魏黨倒了，他又想用金銀來收買人心。這等人的東西，你也敢收？
侯生：這——
香君：（將妝奩推倒在地）我李香君雖是風塵中人，也知忠奸善惡。阮大鋮那廝，滿手忠臣的血，他送的東西，我不要！
【川撥棹】 不思想，把話兒輕輕講。須知俺妝奩不染他腥羶氣，好歹是清白身軀，豈容污了名望！
侯生：（慚愧）香君說得是。是小生糊塗了。
香君：公子，你是復社中人，東林後裔。天下人都看著你呢。你可不能為了幾件金銀首飾，就失了立場。
侯生：（深深作揖）香君，你教訓得是。
【前腔】 香君卻奩，慷慨仗義，勝過多少鬚眉男子。俺侯方域今日方知，巾幗之中也有英雄。
〔楊龍友尷尬。〕
龍友：這——這——
香君：（正色）龍友先生，煩你將這些東西帶回去還給阮大鋮。就說我李香君說的：忠臣之血未乾，奸賊之金不受！
〔楊龍友嘆息而去。〕
侯生：（望著香君）香君，你真是——
香君：（微笑）公子不必說了。只要你記住今天的事就好。
【尾聲】 卻奩一事傳千古，巾幗何曾讓鬚眉。桃花扇底風骨在，留與後人細評說。
版本說明
此為《桃花扇》第七齣「卻奩」節選。此齣為全劇精華，李香君以一風塵女子之身，怒斥閹黨餘孽，展現出超越性別與階層的政治氣節，為中國古典戲曲中最動人的女性形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