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泥板 (Tablet I)
宣告那见过深渊(一切事物)的人,
那知晓一切,洞察万物的人。
他拥有了智慧,看到了隐秘,
他带回了洪水之前时代的消息。
他踏上漫长旅途,疲惫不堪但终获安宁,
他将一切劳苦刻在了石碑之上。
他建造了乌鲁克(Uruk)的城墙,
那圣赫安那(Eanna)神庙,神圣的居所。
看看它的城墙吧,如同铜铸一般;
看看它的内墙,无与伦比!
触摸那门槛,它是自古以来的杰作。
乌鲁克国王吉尔伽美什(Gilgamesh),三分之二是神,三分之一是人。
他形体高大,力量无人能敌,
像一头狂暴的野牛在城中游荡,
没有任何人的武器能抵挡他。
他日夜不息地使人们劳役:
乌鲁克的男子不能与他们的妻子团聚,
青年不能与父母同住。
人们向天上呼喊,诸神听到了他们的抱怨。
诸神对创造人类的阿鲁鲁(Aruru)说:
“你既然创造了这个暴君,现在请创造他的对手,
让两人力量相当,好让乌鲁克重获宁静。”
阿鲁鲁在荒野中用泥土捏成了恩奇都(Enkidu)。
他浑身是毛,像野兽一样生活,
与瞪羚一起吃草,与野兽一起在水边饮水。
一个猎人发现了他,感到了恐惧,
猎人带去了一位名叫莎姆哈特(Shamhat)的神妓。
莎姆哈特在水边诱惑了恩奇都,
两人交合了六天七夜。
之后,野兽们不再接近恩奇都,
但他获得了人类的智慧与理智。
莎姆哈特对他说:
“你已经像神一样,恩奇都,为何还要与野兽为伍?
跟我去乌鲁克吧,那里有伟大的吉尔伽美什。”
第二块泥板 (Tablet II)
恩奇都来到乌鲁克,正逢城中举行婚礼。
吉尔伽美什欲行使国王的“初夜权”,
恩奇都勃然大怒,在婚房门前拦住了他。
两位英雄像公牛一样扭打在一起,
门框被撞碎,墙壁在摇晃。
最终吉尔伽美什将恩奇都摔倒在地,
两人的怒气平息了。
恩奇都承认了吉尔伽美什的伟大,
两人相拥,结为生死之交。
第三块泥板 (Tablet III)
吉尔伽美什感到生活乏味,向恩奇都提议:
“在远方的雪松林中,住着可怕的胡姆巴巴(Humbaba),
让我们去杀死他,在世间留下不朽的威名。”
恩奇都曾在荒野中生活,深知胡姆巴巴的可怕,
他警告说:“那森林长达万丈,胡姆巴巴的呼吸就是死亡!”
但吉尔伽美什决心已定,不顾长老们的劝阻,
两人请求太阳神沙马什(Shamash)的庇佑,
带着巨大的武器,踏上了征途。
第四块泥板 (Tablet IV)
经过漫长的跋涉,他们每天行走五十里,
晚上便停下来扎营。
吉尔伽美什连续做了几个可怕的梦:
山峰倒塌、火雨降落、狂暴的雷牛。
恩奇都为他解梦,将其解释为吉兆:
“山峰倒塌代表胡姆巴巴将死,
烈火和雷牛代表沙马什的帮助。”
他们终于来到了壮丽的雪松林前。
第五块泥板 (Tablet V)
他们进入了雪松林,看到了高耸入云的树木。
胡姆巴巴出现了,他的面容如同肠子般扭曲,
他嘲笑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
战斗爆发了,大地撕裂,天空变暗。
沙马什降下了十三种狂风(烈风、冰风、风暴等),
使胡姆巴巴无法动弹,甚至无法睁开眼睛。
胡姆巴巴向吉尔伽美什求饶,提出愿作他的奴仆,
并献上森林中所有的树木。
吉尔伽美什心生怜悯,但恩奇都催促他:
“不要听信他的话!如果放了他,你将无法回到乌鲁克!”
最终,吉尔伽美什砍下了胡姆巴巴的头颅。
他们砍伐了最巨大的雪松,
用来为恩利尔神(Enlil)建造宏伟的木门。
第六块泥板 (Tablet VI)
吉尔伽美什洗去身上的污迹,穿上华丽的王袍。
爱与战争女神伊什塔尔(Ishtar)看中了他的英俊:
“来吧,吉尔伽美什,做我的丈夫!
我将赐予你黄金的战车,众王将亲吻你的脚。”
吉尔伽美什却严词拒绝了她,并细数她过去的罪恶:
“你不过是个随时会熄灭的火把,是一扇阻挡不了寒风的后门!
你曾爱过杜穆济,却让他年年哀哭;
你曾爱过花斑鸟,却折断它的翅膀;
你曾爱过狮子,却为它设下陷阱。
如果我做了你的丈夫,下场也会和他们一样!”
伊什塔尔大怒,飞上天空,
向父亲阿努求来了可怕的“天牛”(Bull of Heaven)。
天牛降临乌鲁克,大地干裂,数百人掉进地裂中丧生。
恩奇都抓住了天牛的尾巴,
吉尔伽美什一剑刺入了天牛的颈背,杀死了它。
他们把天牛的心脏献给沙马什,
伊什塔尔站在城墙上发出恶毒的诅咒。
恩奇都扯下天牛的一条腿,扔在她脸上:
“要是我能抓住你,我就把你也像这样撕碎!”
第七块泥板 (Tablet VII)
当天夜里,恩奇都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众神召开大会,安努对恩利尔说:
“因为他们杀了天牛和胡姆巴巴,两人中必须死一个。”
恩利尔裁定:“恩奇都必须死。”
恩奇都醒来后,病倒在床。
他在狂热中诅咒了木门,诅咒了猎人,也诅咒了神妓莎姆哈特:
“愿你永远无家可归,愿酒鬼把呕吐物吐在你的衣袍上!”
沙马什在天上听到,责备了他:
“为何诅咒莎姆哈特?是她让你穿上了华贵的衣服,
是她让你拥有了吉尔伽美什这样的挚友。
当你死后,吉尔伽美什将为你悲痛欲绝。”
恩奇都听后,收回了诅咒,转而祝福了她。
恩奇都的病痛加剧,他在梦中看到了冥界凄凉的景象,
在床上痛苦了十二天后,终于死去了。
第八块泥板 (Tablet VIII)
吉尔伽美什悲痛欲绝,为朋友唱起了哀歌:
“哦,恩奇都,我的弟弟,你在荒野中长大,
我们一起爬上高山,杀死了天牛和胡姆巴巴。
现在,是什么样的睡眠抓住了你?
你在黑暗中,听不到我的呼唤。”
吉尔伽美什撕扯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如同失去幼崽的母狮一般踱步。
他下令乌鲁克的工匠用金银为恩奇都打造雕像,
并将最珍贵的宝物随他陪葬。
他放任自己的容貌变得憔悴,穿上兽皮,离开了乌鲁克。
第九块泥板 (Tablet IX)
对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吉尔伽美什的心。
“难道我死后也会像恩奇都一样吗?
哀愁占据了我的肚腹,我惧怕死亡。”
他决定去寻找他的祖先乌特纳庇什提姆(Utnapishtim),
那是唯一一个在洪水中幸存并被神赐予永生的人。
他来到了世界边缘的马什(Mashu)双子山。
这里的守卫是可怕的蝎人(Scorpion-man),他们的目光即是死亡。
蝎人认出他身上有神的部分,警告他:
“从没有人能穿过这座山,这里面是十二双时(约二十四小时)的浓密黑暗。”
吉尔伽美什执意前行,
他在漆黑的隧道中狂奔,终于在太阳升起前冲出了隧道,
眼前出现了一个由红宝石、青金石等宝石结满果实的神奇花园。
第十块泥板 (Tablet X)
吉尔伽美什在海边遇到了神圣的女酒神西杜里(Siduri)。
西杜里看到他面容憔悴、穿着兽皮,以为他是杀手,锁上了门。
吉尔伽美什表明身份并诉说了失去恩奇都的痛苦,
他问:“告诉我,去乌特纳庇什提姆的路在哪里?”
西杜里劝告他:
“吉尔伽美什,你寻找的生命是找不到的。
神创造人类时,就把死亡分配给了人,将生命留给了自己。
去填饱你的肚子吧!日夜欢乐,尽情跳舞!
穿上干净的衣服,洗净你的头,
珍惜握着你手的孩子,让你的妻子在你怀里欢欣!
这才是人类应有的命运。”
但吉尔伽美什拒绝了,他必须要过海。
在西杜里的指引下,他找到了摆渡人乌尔沙纳比(Urshanabi)。
吉尔伽美什用长篙撑船,终于渡过了致死的“死亡之水”,
来到了乌特纳庇什提姆的面前。
第十一块泥板 (Tablet XI)
吉尔伽美什向乌特纳庇什提姆询问永生的秘密。
乌特纳庇什提姆叹息道:“没有什么是永久的。熟睡与死亡何其相似。”
接着,他讲述了大洪水的秘密:
在古老的舒鲁帕克城,众神决定降下洪水毁灭喧闹的人类。
埃阿神通过芦苇墙暗中警告了乌特纳庇什提姆,
让他拆掉房子,建造一艘巨大的方舟,带上所有生物的种子。
暴雨下了六天七夜,世界变成了一片汪洋,
连神明都吓得逃到了最高的天空。
洪水退去后,方舟停在尼齐尔山上。
乌特纳庇什提姆放出了鸽子、燕子和乌鸦,
最后下船献祭。恩利尔虽然愤怒,但最终赐予了他们夫妇永生。
听完故事,乌特纳庇什提姆对吉尔伽美什说:
“现在,谁会为了你召开众神大会,赐你永生?
来吧,试着六天七夜不睡觉!”
吉尔伽美什刚坐下,立刻就沉睡了过去。
乌特纳庇什提姆的妻子每天烤一块面包放在他身边,
当吉尔伽美什醒来时,发现面包已经发霉,他失败了。
乌特纳庇什提姆让他洗净身体,换上新衣准备回家。
临行前,乌特纳庇什提姆告诉他一个秘密:
在深海底部有一种带刺的植物,能让人返老还童。
吉尔伽美什将重石绑在脚上,潜入海底,忍痛采到了仙草。
他高兴地说:“我要把它带回乌鲁克,让老人先吃,我也要吃它恢复青春!”
但在回程途中,吉尔伽美什在一个水池里洗澡。
一条蛇闻到了仙草的香气,爬过来偷吃了它,
蛇褪下了一层旧皮,溜走了。
吉尔伽美什坐在池边,泣不成声:
“我经历了所有的苦难,双手空空,却只为了一条地底的蛇带来了好处。”
最终,吉尔伽美什和乌尔沙纳比回到了乌鲁克。
他指着城墙对摆渡人说:
“看看乌鲁克的城墙吧,看看它的地基和砖块。
这不是伟大的建筑吗?这不就是人类的不朽吗?”
第十二块泥板 (Tablet XII)
此板为后来加入的附录,译自苏美尔诗篇《吉尔伽美什、恩奇都与冥界》。
恩奇都为了帮吉尔伽美什找回掉入冥界的木鼓和鼓槌,自愿下到冥界。
他不听吉尔伽美什的警告,违反了冥界的禁忌,被困在下面。
吉尔伽美什向众神求助,埃阿神让恩奇都的灵魂升上来。
两人拥抱在一起。吉尔伽美什问:
“告诉我,我的朋友,你见到的冥界的法则是怎样的?”
恩奇都悲伤地回答:
“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朋友,如果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哭泣。
你曾爱抚过的我的身体,现在已经被虫子蛀蚀;
有许多儿子的,在冥界受人尊敬;
而没有留下子嗣的,或者死于荒野无人安葬的,
只能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