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吉尔伽美什与胡瓦瓦》(Gilgamesh and Huwawa,又称《吉尔伽美什与杉木之地的生灵》)是苏美尔语写成的叙事诗,现存两个主要版本(A版和B版),最早的抄本可追溯至公元前二十世纪伊辛-拉尔萨时期。这首叙事诗是标准巴比伦版《吉尔伽美什史诗》第三至第五泥板中"雪松林远征"情节的直接苏美尔语前身。
远征的决定
吉尔伽美什心中涌起了一个宏大的愿望——他要在世间留下不朽的名声。他对恩奇都说:
"恩奇都,我想去远方的雪松林。那片森林中长满了参天的杉树,是众神的圣林。但守护那片森林的是可怕的胡瓦瓦(Huwawa)——他的呼吸就是火焰,他的目光就是死亡。我要去征服他,砍伐那些珍贵的雪松,让乌鲁克的名字永远流传。"
恩奇都深知胡瓦瓦的可怕。他曾在大荒野中生活过,知道那片森林中的恐怖:
"吉尔伽美什,胡瓦瓦是恩利尔(Enlil)亲自任命的森林守护者。他的七个恐怖光环如同铠甲一般包裹着他。没有人能接近他而不被杀死。请不要去。"
但吉尔伽美什的回答充满了一个凡人对名声的渴望:
"人终有一死。既然无论如何都会死,为什么不死于冒险之中?躺在病榻上死去,没有人会记住你;在战斗中死去,你的名字将被永远传颂。"
太阳神的祝福
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向太阳神乌图(Utu,阿卡德语称沙马什 Shamash)祈祷,请求他的庇佑。乌图被吉尔伽美什的勇气所打动,答应了帮助他们——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我会帮助你,吉尔伽美什。但你要知道,森林中的道路漫长而艰险。你需要准备好食物和水,需要木匠的斧头和战士的武器。"
征途
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踏上了旅途。苏美尔版本中有一个在标准版中被删去的细节:他们在旅途中每行走一段距离就会停下来睡觉和做梦,吉尔伽美什的梦境一个比一个可怕,恩奇都为他一一解读。
当两人终于来到雪松林的边缘时,他们看到了那片壮丽的森林——高耸入云的雪松,枝叶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充满了树脂的芳香。这里是众神的圣地,凡人不被允许踏入。
遭遇胡瓦瓦
他们进入了森林。胡瓦瓦出现了——他比任何人都高大,面容扭曲可怖,七个恐怖的光环在他周围闪耀。他的声音如同雷鸣:
"谁敢踏入恩利尔的圣林?你们这些凡人,你们不知道这片森林是被禁止进入的吗?"
吉尔伽美什毫无畏惧。他挥舞着斧头向胡瓦瓦冲去。但胡瓦瓦的光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吉尔伽美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恩奇都也在战斗中受了伤。
在这个危急关头,太阳神乌图从天空中降下了八种狂风——东风、西风、南风、北风、旋风、暴风、灼风和寒风——同时吹向胡瓦瓦。风暴将胡瓦瓦的七个光环逐一吹散。
失去了光环保护的胡瓦瓦变得虚弱。他向吉尔伽美什求饶:
"吉尔伽美什,饶我一命!如果你放了我,我愿意做你的仆人。我将为你砍伐这片森林中最好的雪松,为你建造最宏伟的宫殿。"
吉尔伽美什动了恻隐之心。他转向恩奇都说:
"也许我们应该放了他。他已经失去了力量,不再构成威胁。"
恩奇都的冷酷
恩奇都的回答冰冷而决绝:
"不要听信他的话!一个被释放的敌人终将成为你的威胁。如果你放了他,恩利尔永远不会原谅你。杀了他,砍下他的头颅。"
吉尔伽美什犹豫了。胡瓦瓦继续恳求,甚至转向恩奇都求情:
"恩奇都,你曾在荒野中生活,你应该理解生命。请替我向吉尔伽美什说情。"
但恩奇都毫不让步。最终,吉尔伽美什听从了恩奇都的劝告。他砍下了胡瓦瓦的头颅。
恩利尔的愤怒
两人砍伐了雪松,用最好的木材做了一扇巨大的木门,献给了恩利尔的圣殿。他们带着胡瓦瓦的首级回到了乌鲁克。
但恩利尔的反应出乎两人的预料——他并没有因为雪松木门而感到高兴,反而因为胡瓦瓦的死而暴怒:
"你们杀了我亲自任命的森林守护者!你们摧毁了我设立的屏障!"
恩利尔收回了胡瓦瓦的七个光环——那些代表森林力量的神圣标记——并将它们分配给了其他人:两个给了某个城邦,两个给了另一个,三个给了恩奇都(在某些版本中是给了吉尔伽美什的妻子)。
这个结局意味深长:吉尔伽美什和恩奇都虽然战胜了胡瓦瓦,却未能获得他们所期望的神圣认可。恩利尔的愤怒暗示着一个更深层的教训——人类对自然的征服将带来神明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