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诗刻在驿站的墙上、佛寺的柱上、旅人的口上、歌伎的琵琶上——在唐代没有人比他更"流行"。但这种"流行"是他刻意追求的结果——他把诗歌从文人书斋里带到了街头。
生平
少年与科举（772—802）。 十六岁离家乡洛阳，到长安拜见顾况——顾况看了他的名字"居易"开他玩笑："长安米贵，居大不易。"读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立刻改口：有这样的句子，居长安有何难？这个传说是中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次"作者面试"。
早年与新乐府运动（802—815）。 中进士后他做过翰林学士、左拾遗。在谏官任上，他写了五十首"新乐府"——以"为君、为臣、为民、为物、为事"的标准，把诗歌当作政治建议书的载体。《卖炭翁》写一个老人在南山烧炭，"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被宫廷使者"回车叱牛牵向北"——你的愤怒在读完后不是爆发，是凝住。
江州司马时期（815—820）。 因上书被贬为江州司马。这一年他在浔阳江头遇到了弹琵琶的歌伎，写下了《琵琶行》。这是一个转折——从"唯歌生民病"的政治诗人变成了"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的自我书写者。
中晚年（820—846）。 他外放杭州、苏州做刺史，在杭州筑白堤。晚年居洛阳香山寺，自号香山居士，与刘禹锡唱和，走向闲适。"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从愤怒走向温暖，这是他生命弧线的完成。
风格特征
- 老妪能解：他每写完一首诗都读给不识字的老妇人听，听不懂他就改。这不是"降低标准"——这是一个政治性的修辞选择：让诗歌重新回到普通人的口中。
- 叙事诗的创造：《长恨歌》和《琵琶行》是中文叙事诗的高峰。他继承屈原《离骚》、乐府民歌的叙事传统，但在唐代第一次把抒情性的叙事推到长篇、推动到具有小说结构的规模。
- 社会诗的政纲性：他的五十首"新乐府"是唐代诗集中的政治宣言书——每首诗针对一个社会问题。他不是"攻击现实"，是给政策提供民间视角的参考。
主要作品
《长恨歌》（806）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唐玄宗与杨贵妃的故事被他写成了一篇"爱情不朽"的叙事宣言。这首诗的政治含义至今在学术界争论不休。但它在日本和朝鲜半岛的传播远超杜甫——白居易是整个汉字文化圈最被阅读的唐代诗人。
《琵琶行》（816）
他在浮阳江边遇到一位色衰的琵琶女，听她弹完一曲，请她讲述身世。听完后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句成了中文里最深的同情句式。它不仅仅是"我们都是倒霉的人"——它是一个官员和一个歌伎瞬间看见了彼此：不同的命运，同一个弧度。
《问刘十九》
二十字的小品——"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但这是唐诗里最温暖的一盆火。没有典故，没有典故，没有立意——只有"你来不来"。
影响来源 / 影响所及
白居易之前：杜甫的社会关怀是他最直接的精神遗产；汉魏乐府的质朴给了他语言的起点。
白居易之后：他是日本平安时代最被追捧的中国诗人——紫式部的《源氏物语》引用了《长恨歌》。宋代苏轼嘴上嘲弄白诗的"俗"，私下里大量化用他的句式。元代以后的戏曲用《长恨歌》《琵琶行》改编了几十种版本。
推荐阅读路径
被收录在 chinese-classical-canon 路径。建议从《问刘十九》《赋得古原草送别》进入，从《卖炭翁》进入新乐府，从《长恨歌》《琵琶行》进入叙事诗。
延伸资源
- 维基文库：《白氏长庆集》
- 朱金城：《白居易集笺校》
- 宇文所安：《晚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