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简介
《美国佬》(Americanah)是奇玛曼达·恩戈齐·阿迪契创作的第三部长篇小说,于2013年出版。书名“Americanah”是一个尼日利亚俚语,专门指那些去美国留学、生活后返回尼日利亚,并带回了美式口音、举止和做派的“美国化尼日利亚人”。小说以一对在军政府独裁时期分离的尼日利亚恋人伊菲美露和奥宾泽的命运为主线,横跨拉各斯、费城、伦敦等城市,对当代的种族、阶级、性别以及跨国移民的文化阵痛进行了极具洞察力且幽默犀利的剖析。该书赢得了2013年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National Book Critics Circle Award),被广泛赞誉为21世纪关于全球移民身份与跨国认同的最佳小说之一。
结构与内容
小说在结构上以女主角伊菲美露在普林斯顿的一家美发沙龙编织头发的“当下时空”为起点和锚点,通过漫长而悠闲的回忆与双线叙事,徐徐展开她与男主角奥宾泽的青春及流浪史:
- 伊菲美露的美国经验:由于尼日利亚大学因频繁罢工而瘫痪,年轻的伊菲美露选择前往美国留学。在费城,她遭遇了经济窘迫和极度空虚,甚至被迫经历了肉体与尊严的妥协。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她逐渐适应了美国环境,并在普林斯顿获得了奖学金。她开办了一个名为《各种观察:一名非美国黑人对美国黑人(此前被称为黑奴)的种族观察》的博客,以局外人犀利幽默的笔触剖析了美国的种族潜规则,博客迅速爆火,令她成为中产名流,并经历了与多位不同种族男性的情感纠葛。
- 奥宾泽的英国漂泊:与顺利前往美国的伊菲美露不同,奥宾泽在“9·11”之后的签证收紧期未能拿到美国签证,只得前往英国伦敦。在伦敦,他沦为没有合法身份的黑工,靠借用他人的社保卡洗厕所、做苦力为生,最终在与一位英国女孩协议结婚的前夕被捕并遣送回国。回到尼日利亚后,奥宾泽抓住了拉各斯房地产业爆红的机会,迅速积累财富,成为了世俗意义上的有钱人,并步入了一段缺乏精神共鸣的婚姻。
小说后半部分,伊菲美露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决定——关闭火爆的博客,放弃美国的生活返回尼日利亚。在经历了短暂的“美国佬”不适症与拉各斯中产名流圈的浮躁后,她与奥宾泽重逢。两人在经历了一系列的道德挣扎和现实考量后,重新确认了青春时期的爱情与精神默契。
主要主题
- “黑人”身份的跨国构建与重塑:小说最核心的后殖民发现是——身份的建构是由环境决定的。正如伊菲美露在书中所言:“在踏上美国土地之前,我不是黑人,我是尼日利亚人。”她对“非美国黑人”(African Black)与“美国黑人”(American Black)之间微妙、隐秘差异的记录,揭示了全球种族政治的复杂面貌。
- 离散移民的“第三种眼光”:阿迪契借伊菲美露的博客,展现了一种独特的、双向反思的“第三种眼光”。她既无情揭露了发达国家虚伪的“政治正确”、隐性种族主义和对非洲文化的猎奇,也同样嘲讽了拉各斯暴发户阶层的崇洋媚外、信仰空洞与对西方品味的刻意模仿。
- 返乡与寻找真正的自我:相较于绝大多数写“无法归乡”的传统离散文学,小说提供了一个罕见的“回归”视角。伊菲美露和奥宾泽的结局表明,不论在发达的北方如何获得物质或学术成功,只有回到出发的母体文化中,他们才能重新缝合分裂的自我,找到心智的宁静。
艺术特色
- 互文性博客写作与虚实相生:小说巧妙地将伊菲美露的博客文章作为独立的文本模块嵌入小说章节中。这些博文文笔辛辣、直抒胸臆,既深化了小说的种族与文化论说,也打破了传统的线性叙事,让整部作品散发着后现代的数字媒介气息。
- 幽默、自嘲的现实主义喜剧风格:不同于处理历史屠杀的《半轮黄日》,《美国佬》充满了简·奥斯汀式的微观社会观察和喜剧讽刺。阿迪契对发廊里的闲聊、大学晚宴上的虚伪交谈以及拉各斯精英派对的生动捕捉,使小说读来轻松愉快又引人深思。
- 头发的隐喻:发廊编发是贯穿全书的标志性隐喻。黑人女性的头发在美国具有强烈的政治和阶级属性(烫直代表职业化与顺从,自然卷代表边缘或反叛)。发廊这个封闭空间,成为了黑人女性在异乡卸下防备、交流身份阵痛的避难所。
文学与历史地位
- 21世纪跨国移民文学的定义之作:小说彻底摆脱了老一代拉美或亚洲移民文学中“悲情、沉默、被动适应”的旧基调,塑造了自信、高智商、能够反向凝视和评判西方的主动黑人女性形象。
- 全球南方与发达北方文化碰撞的鲜活教材:该书已成为各大高校后殖民主义、离散文学和文化人类学课程的常备必读正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