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奇的朱利安(约 1343-约 1416)是英语文学史上第一位已知的女性作家。她的《神圣之爱的启示》(Revelations of Divine Love)记录了她在 1373 年 5 月 13 日一次濒死经历中接受的十六个异象,并在此后二十余年中反复沉思、扩展,写成长文本。这部作品是中世纪基督教神秘主义文学中最温柔、最坚韧的声音之一——朱利安用"爱"(Love)重新定义了上帝、罪与救赎的关系,其中最著名的那句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有的事物都会好起来的"(All shall be well, and all shall be well, and all manner of thing shall be well)——已经成为英语世界中最广为人知的中世纪语句之一。
生平
我们对朱利安的外在生平所知极少。她没有在作品中透露自己的世俗名字——"朱利安"来自她隐居的诺里奇圣朱利安教堂(Church of St Julian)。她自称是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简单造物"(a simple creature unlettered),但她的文本显示她很可能在卡罗修道院(Carrow Abbey)接受过本笃会修女的教育——阅读、写作、拉丁语和法语。
1373 年 5 月,朱利安三十岁半,身患重病,领了临终圣事。在濒死之际,她接受了十六个连续的"显示"(Shewings)——从凌晨四点持续到上午九点以后,主要内容是对基督受难的灵性直观。病愈后,她成为诺里奇圣朱利安教堂的隐修女(anchoress),在一间附着于教堂外墙的小室中度过余生,通过一扇窗户与外界交流,为来访者提供属灵指导。
她的写作跨越了至少二十年。文本分两个版本:短文本(Short Text)记录了异象的初始经验;长文本(Long Text)则经过了二十余年的反复沉思和神学发展。她在作品中提到"十五年后甚至更久",才获得了对异象含义的灵性理解:"你想知道主在这件事上的意义吗?好好学吧:爱就是他的意义。"
《神圣之爱的启示》的核心思想
上帝即爱
朱利安的神学核心可以用她反复强调的一个公式概括:上帝是爱,上帝的作为是出于爱,一切存在的根基是爱。她不否认罪、痛苦和恶的现实,但坚持认为这些东西在上帝的爱的整体图景中有着最终可以被理解的位置——即使我们现在无法理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榛子与万物之爱
在第五个启示中,朱利安看到自己掌心中有一粒小东西,大小如榛子(hazelnut)。她理解到这就是"一切被造之物":
"我看着它,心想:'这是什么?'我得到的回答是:'它是所有被造之物。'我看见它是如此微小,心想:'这一切怎可能存在?'我得到灵性理解:它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上帝爱它。上帝创造了它,上帝爱它,上帝保存它。"
这个意象极为精妙——宇宙如一粒榛子般微小,却因上帝的爱而得以存在。这不是对造物的贬低,而是对爱的力量的肯定:一切存在的根基不是物理力,而是爱。
罪的问题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朱利安对罪的问题的思考是她最具原创性的贡献。她无法在异象中看到"罪"——上帝没有向她显示罪的实质。这让她长期困惑:"为什么上帝不阻止罪的发生?"她最终得到的回答不是逻辑论证,而是一种信任:上帝允许我们陷入罪,是为了让我们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需要,并更深刻地体验到上帝的爱。
母性的上帝
朱利安是基督教神学史上最早发展出"上帝的母性"(the motherhood of God)这一概念的作家之一。她将基督比作母亲——在受难中如同母亲为孩子承担一切痛苦,在爱中如同母亲将孩子怀抱。这个比喻不是感伤的修辞,而是一个严肃的神学命题:如果上帝是爱,那么上帝的爱必须包含人类经验中最深刻、最无私的爱——母爱。
在中世纪文学中的位置
朱利安的《启示》属于中世纪基督教异象文学(visionary literature)传统,与希尔德加德·冯·宾根(Hildegard of Bingen)的《Scivias》、锡耶纳的圣凯瑟琳(Catherine of Siena)的《对话录》以及《未知之云》(The Cloud of Unknowing)并列。但与这些作品相比,朱利安的独特之处在于:
- 这是英语文学中已知最早的由女性写作的书籍。
- 她的神学不是愤怒的,而是温柔的——中世纪神学大量讨论上帝的愤怒、地狱的折磨、人的不配,但朱利安坚持说"我没有看到愤怒,只看到了爱"。
- 她的风格是沉思的、反复的、螺旋上升的——不是系统神学的直线论证,而是一遍又一遍地从不同角度回到同一个核心洞见。
公版译本与阅读建议
- Grace Warrack 编译本(Revelations of Divine Love,1901)是第一个基于 Sloane 手稿的现代英语版本,已进入公版(Project Gutenberg #52958)。Warrack 保留了中古英语的许多语法特征,同时将拼写现代化,是阅读朱利安的最佳入门版本。
- Edmund Colledge O.S.A. 和 James Walsh S.J. 校译本(1978)是现代学术标准版本,附有详尽的导论和注释,版权期内。
- 中译本:目前尚无完整的中文译本。部分章节见诸学术期刊和宗教研究论文。
本站收录 Warrack 1901 年公版英译本中的关键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