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觀鄉射第二十八
孔子觀於鄉射,喟然嘆曰:「射之以禮樂也。何以射?何以聽?修身而發,而不失正鵠者,其唯賢者乎?
正鵠,所射者也。若夫不肖之人,則將安能以求飲?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
的,實也。祈,求也。言發中的,以求飲爾爵也。勝者飲不勝者。』祈,求也。求所中以辭爵。
飲彼則已不飲。故曰以辭爵也。中,陟仲反。酒者,所以養老,所以養病也。求中以辭爵,辭其養也。是故士使之射而弗能,則辭以病,懸弧之義。」
弧,弓也。男子生,則懸弧於其門,明必有射事也。而今不能射,唯病可以為辭也。
於是退而與門人習射於矍相之圃,蓋觀者如堵墻焉。射至於司馬,使子路執弓矢出列延,謂射之者曰:「
子路為司馬,故射至,使子路出延射。奔軍之將,亡國之大夫,與為人後者,不得入。
人已有後而又為人後,故曰與為人後世也。其餘皆入。」蓋去者半。
又使公罔之裘序點,揚觶而語曰:「
先行射鄉飲酒,故二人揚觶。觶,支義切。幼壯孝悌,耆老好禮;
好,呼報切。不從流俗,修身以俟死者;在此位。」蓋去者半。
序點揚觶而語曰:「好學不倦,好禮不變,耄期稱道而不亂者,在此位。」
八十、九十曰耄。言雖老而能稱解道而不亂也。蓋僅有存焉。
射既闋,子路進曰:「由與二三子者之為司馬,何如?」
孔子曰:「能用命矣。」
孔子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易,以豉反。主人親速賓及介,而眾賓從之。
速,召。至於正門之外,主人拜賓及介,而眾自入,貴賤之義別矣。
別,彼列反。三揖至於階,三讓以賓升。拜至獻酬辭讓之節繁,及介升則省矣。至於眾賓升而受爵,坐祭立飲,不酢而降殺之義辯矣。
殺,所戒反。工入升歌三終,主人獻賓。
記曰:「主人獻之於義,不得為賓也。」下句「笙入三終,主又獻之」是也。歌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三篇終,主人乃獻之是也。笙入三終,主人又獻之。
吹南、陔白、華華黍三篇終,主人獻也。間歌三終,
乃歌魚麗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餘者也。合樂三闋,
合笙聲,同其音。歌周南、召南三篇也。工告樂備而遂出。
樂正既告備而降言遂出。自此至去,不復升也。一人揚觶,乃立司正焉。
賓將欲去,故復使一人揚觶,乃立司正。主威儀、請安賓也。知其能和樂而不流。
樂,音洛。賓酬主人,主人酬介,介酬眾賓。賓少長以齒,
少,詩照切。終於沃洗者焉,知其能弟長而無遺矣。
長,丁丈反。降脫屨,升坐修爵無算。飲酒之節,旰不廢朝,暮不廢夕。
旰,晨飲早哺。廢,罷。旰,古旦反。賓出,主人迎送,節文終遂焉。知其能安燕而不亂也。貴賤既明,降殺既辯,和樂而不流,弟長而無遺,安燕而不亂;此五者,足以正身、安國矣。彼國安,而天下安矣。故曰:『吾觀於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
易,以豉反。』」
子貢觀於蠟。
蠟,索也。歲十有二月。索群神而祀之,今之臘也。蠟,助駕反。
孔子曰:「賜也,樂乎?」
樂,音洛。
對曰:「一國之人皆若狂,
言醉亂也。賜未知其為樂也。」
孔子曰:「百日之勞,一日之樂,一日之澤,非爾所知也。
古民皆勤苦稼穡,有百日之勞。喻久也。今一日使之飲酒焉,樂之。是君之恩澤也。張而不弛,文武弗能;弛而不張,文武弗為。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
弛,施氏反。
郊問第二十九
定公問於孔子曰:「古之帝王必郊祀其祖以配天,何也?」
孔子對曰:「萬物本於天,人本乎祖,郊之祭也,大報本反始也,故以配上帝。天垂象,聖人則之,郊所以明天道也。」
公曰:「寡人郊而莫同,何也?」
孔子曰:「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
周人始以日至之月。冬日至而日長。大報天而主日配以月。故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用上辛。至於啟蟄之月,則又祈穀於上帝。
祈,求也。為農祈穀於上帝。月令孟春之月,乃以元日祈穀於上帝。兼無仲冬大郊之事至於祈農,與天子同。故春秋傳曰:夫郊祀,後稷以祈農事也。是故啟蟄而郊,郊而後耕。而說學者不知推經禮之指歸,皮膚妄說,至乃顛倒。神只變易時日,遷改兆位,良可痛心者也。此二者天子之禮也。魯無冬至,大郊之事降殺於天子,是以不同也。」
公曰:「其言郊,何也?」
孔子曰:「兆丘於南,所以就陽位也。於郊,故謂之郊焉。」
兆丘於南,謂之圓丘,兆之於南郊也。然則郊之名有三焉:築為圓丘,以象天自然,故謂之圓丘;圓丘之人所造故,謂之泰壇;於南郊在南說,學者謂南郊。與圓丘異,若是則詩易尚書謂不圜丘也。又不通泰壇之名,或乃謂周官圜丘虛妄之言,皆不通典制也。
曰:「其牲器何如?」
孔子曰:「上帝之牛角璽栗,必在滌三月。
滌所以養生具。後稷之牛唯具,
別祀稷時,牲亦芻之三月,配天之時獻,故唯具之也。所以別事天神與人鬼也。
別,彼列切。牲用骍,尚赤也。用犢,貴誠也。
犢,質愨。貴誠之美也。掃地而祭於其質也,
地圜丘之地掃焉,而祭貴其質也。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
人之作物,無可稱之故。取天地之性以自然也。萬物無可稱之者,故因其自然之體也。」
公曰:「天子之郊,其禮儀可得聞乎?」
孔子對曰:「臣聞天子卜郊,則受命於祖廟,而作龜於禰宮;
禰宮,父廟也。受祭天之命於祖,而作龜於父廟。尊祖親考之義也。卜之日,王親立於澤宮,以聽誓命,受教諫之義也。
澤宮,宮也。誓命,祭天所行威儀也。王親受之,故曰受教諫之義。既卜,獻命庫門之內,所以誡百官也。將郊,則天子皮弁以聽報,示民嚴上也。
報,白也。王夙興朝服,以待白。祭事後,服袞。郊之日,喪者不敢哭,凶服者不敢入國門。汜掃清路,行者必止。
汜,遍也。清路以新土,無復行之。弗命而民聽,敬之至也。
以王恭敬事天,故民化之。不令而行之也。天子大裘以黼之,被袞象天,
大裘為黼文也。言被之大裘,其有象天之文。故被之道路,至大壇而脫之。乘素車,貴其質也。旗十有二旒,龍章而設以日月,所以法天也。既至泰壇,王脫裘矣。服袞以臨,燔柴戴冕。璪十有二旒,則天數也。臣聞之:誦詩三百,不足以一獻;
祭群小祀一獻之禮,不足以大饗;
大饗,祫祭天王。大饗之禮,不足以大旅;
大旅,祭五帝也。大旅具矣,不足以饗帝;
饗帝,祭天。是以君子無敢輕議於禮者也。」
五刑解第三十
冉有問於孔子曰:「古者三皇五帝不用五刑,信乎?」
孔子曰:「聖人之設防,貴其不犯也。制五刑而不用,所以為至治也。凡夫之為奸邪竊盜,靡法妄行者,生於不足;不足生於無度,無度則小者偷盜,大者侈靡,各不知節。是以:上有制度,則民知所止;民知所止,則不犯。故雖有奸邪賊盜,靡法妄行之獄,而無陷刑之民。不孝者生於不仁,不仁者生於喪祭之禮不明。喪祭之禮,所以教仁愛也。能教仁愛,則喪思慕祭祀,不解人子饋養之道。
言孝子奉祭祀,不敢解生時饋養之道。同之也。喪祭之禮明,則民孝矣。故雖有不孝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殺上者,生於不義。義所以別貴賤,明尊卑也。貴賤有別,尊卑有序,則民莫不尊上而敬長。朝聘之禮者,所以明義也。義必明,則民不犯。故雖有殺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鬥變者生於相陵,相陵者生於長幼無序,而遺敬讓。
遺,忘。鄉飲酒之禮者,所以明長幼之序,而崇敬讓也。長幼必序,民懷敬讓,故雖有鬥變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淫亂者,生於男女無別。男女無別,則夫婦失義。禮聘享者所以別男女,明夫婦之義也。男女既別,夫婦既明,故雖有淫亂之獄,而無陷刑之民。此五者,刑罰之所以生,各有源焉。不豫塞其源,而輒繩之以刑,是謂為民設阱而陷之。刑罰之源,生於嗜欲不節。失禮度者,所以御民之嗜欲,而明好惡順天之道,禮度既陳,五教畢修,而民猶或未化,尚必明其法典以申固之。
尚,猶也。申令,固其教也。其犯奸邪靡法妄行之獄者,則飭制量之度;有犯不孝之獄者,則飭喪祭之禮;有犯殺上之獄者,則飭朝覲之禮;有犯鬥變之獄者,則飭鄉飲酒之禮;有犯淫亂之獄者,則飭婚聘之禮。三皇五帝之所化民者如此,雖有五刑之用,不亦可乎?」
孔子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下。逆天地者,罪及五世;誣文武者,罪及四世;逆人倫者,罪及三世;謀鬼神者,罪及二世;手殺人者,罪及其身。故曰大罪有五,而殺人為下矣。」
冉有問於孔子曰:「先王制法,使刑不上於大夫,禮不下於庶人。然則大夫犯罪,不可以加刑;庶人之行事,不可以治於禮乎?」
孔子曰:「不然。凡治君子以禮御其心,所以屬之以廉恥之節也。故古之大夫,其有坐不廉汙穢而退放之者,不謂之不廉汙穢而退放,則曰簠簋不飭。
飭,整齊也。有坐淫亂男女無別者,不謂之淫亂男女無別,則曰帷幕不修也。有坐罔上不忠者,不謂之罔上不忠,則曰臣節未著。有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之罷軟不勝任,則曰下官不職。
言其下官不稱移其職,不斥其身也。有坐幹國之紀者,不謂之幹國之紀,則曰行事不請。
言不請而擅行。此五者,大夫既自定有罪名矣,而猶不忍斥,然正以呼之也。既而為之諱,所以愧恥之。是故大夫之罪,其在五刑之域者,聞而譴發;
譴,譴讓也。發,始發露。則白冠厘纓,盤水加劍,造乎闕而自請罪,君不使有司執縳牽掣而加之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君不使人捽引而刑殺。
捽,昨沒反。曰:『子大夫自取之耳,吾遇子有禮矣。』以刑不上大夫而大夫亦不失其罪者,教使然也。所謂禮不下庶人者,以庶人遽其事而不能充禮,故不責之以備禮也。」
冉有跪然免席曰:「言則美矣。求未之聞,退而記之。」
刑政第三十一
仲弓問於孔子曰:「雍聞至刑無所用政,至政無所用刑。至刑無所用政,桀紂之世是也;至政無所用刑,成康之世是也。信乎?」
孔子曰:「聖人之治化也,必刑政相參焉。太上以德教民,而以禮齊之。其次以政焉導民,以刑禁之,刑不刑也。化之弗變,導之弗從,傷義以敗俗,於是乎用刑矣。顓五刑必即天倫。
即,就也。就天倫,謂合天意。行刑罰則輕無赦,
行刑罰之官,雖輕猶不得作威作福。刑,侀也;侀,成也。壹成而不可更,故君子盡心焉。」
更,古行反。
仲弓曰:「古之聽訟尤罰麗於事,不以其心。可得聞乎?」
尤,過也。麗,附也。怪遇人罰之,必以事相當而不與其心也。
孔子曰:「凡聽五刑之訟:必原父子之情,立君臣之義以權之;意論輕重之序,慎測淺深之量以別之;
別,彼列反。悉其聰明,正其忠愛以盡之。大司寇正刑明辟以察獄,獄必三訊焉。
一曰,訊群臣。二曰,訊群吏。三曰,訊萬民也。有指無簡,則不聽也,
簡,誠也。有意無其誠者,不論以為罪也。附從輕,赦從重。
附人之罪以輕為比。赦人之罪以重為比。疑獄則泛與眾共之,疑則赦之,皆以小大之比成也。
比,毗誌反。是故爵人必於朝,與眾共之也;刑人必於市,與眾棄之也。古者公家不畜刑人,大夫弗養也。士遇之塗,以弗與之言。屏諸四方,唯其所之。不及與政,弗欲生之也。」
仲弓曰:「聽獄,獄之成,成何官?」
孔子曰:「成獄成於吏,吏以獄成告於正。
吏,獄官吏。正,獄官長。正既聽之,乃告大司寇聽之。乃奉於王,王命三公卿士參聽棘木之下。
外朝法: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然後乃以獄之成疑於王,王三宥之以聽命;
君王尚寬宥罪。雖以定,猶三宥之;不可得輕,然後刑之者也。而制刑焉,所以重之也。」
仲弓曰:「其禁何禁?」
孔子曰:「巧言破律,
巧,賣法令者也。遁名改作,
變言與物名也。執左道與亂政者。
左道,亂也。作淫聲,
淫,逆也。惑亂人之聲。造異服,
非所常見。設伎奇器,以蕩上心者殺。
怪異之伎,可以眩曜人心之器蕩動。行偽而堅,
行詐偽而守之堅也。行下孟反。言詐而辯;學非而博,順非而澤;
順其非而滑澤。以惑眾者殺。假於鬼神,時日卜筮,以疑眾者殺。此四誅者不以聽。」
不聽棘木之下。
仲弓曰:「其禁盡於此而已?」
孔子曰:「此其急者,其餘禁者十有四焉。命服命車,不粥於市;
粥,賣。粥余六反。圭璋璧琮,不粥於市;宗廟之器,不粥於市;兵車旍旗,不粥於市;犧牲秬鬯,不粥於市;戎器兵甲,不粥於市;用器不中度,
中,陟仲反。不粥於市;布帛精麤,不中數,廣狹不中量,不粥於市;奸色亂正色,不粥於市;文錦珠玉之器,雕飾靡麗,不粥於市;衣服飲食,不粥於市;
賣成衣服非侈必偽,故禁之。禁賣熟食,所以厲取也。?實不時,不粥於市;五木不中伐,不粥於市;鳥獸魚鱉不中殺,不粥於市。凡執此禁以齊眾者,不赦過也。」
禮運第三十二
孔子為魯司寇,與於蠟。既賓事畢,
畢賓客之事也。乃出遊於觀之上,
觀,宮門外闕。《周禮》所謂象魏者也。喟然而嘆。
言偃侍曰:「夫子何嘆也?」
孔子曰:「昔大道之行,
此謂三皇五帝時大道行也。與三代之英,
英,秀。謂禹、湯、文、武也。吾未之逮也,而有記焉。大道之行,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講,習也。修,行也。睦,親也。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
所謂大道天下為公。老有所終,壯有所用;矜寡孤疾,皆有所養。貨惡其棄於地,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不必為人。
言力惡其不出於身,不以為德惠也。是以奸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不作。故外戶而不閉,謂之大同。今大道既隱,天下為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貨則為己,力則為人。大人世及以為常,城郭溝池以為固。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而選,
言用禮義為之選也。未有不謹於禮。禮之所興,與天地並。如有不由禮而在位者,則以為殃。」
言偃復問曰:「如此乎,禮之急也?」
孔子曰:「夫禮,先王所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列其鬼神,達於喪、祭、鄉射、冠、婚、朝、聘。故聖人以禮示之,則天下國家可得以禮正矣。」
言偃曰:「今之在位,莫知由禮。何也?」
孔子曰:「嗚呼哀哉!我觀周道,幽厲傷也。
幽厲二王者,皆傷周道也。吾舍魯何適?
魯有聖人之風,猶勝諸國也。夫魯之郊及禘,皆非禮。
言失於禮而亡其義。周公其已衰矣。
子孫不能行其禮義。杞之郊也,禹;
杞夏後本郊鯀。周公以鯀非令德故,令杞郊禹。宋之郊也,契;是天子之事守也。天子以杞宋二王之後,周公攝政致太平,而與天子同是禮也。諸侯祭社稷宗廟,上下皆奉其典,而祝嘏莫敢易其常法,是謂大嘉。今使祝嘏辭說,徒藏於宗祝巫史,非禮也;
言君臣皆當知辭說之意義也。是謂幽國。
幽敝於禮。醆斝及尸君,非禮也;
夏曰醆。殷曰斝。非王者之後,則尸與君不得用。是謂僭君;
僭侈之君。冕弁兵車,藏於私家,非禮也;
大夫稱家。冕弁,大夫之服。孔子曰:「天子諸侯大夫,冕弁服歸設奠後。」此謂不得賜而藏之也。是謂脅君。
迫於其君。大夫具官,祭器不假,聲樂皆具,非禮也;
大夫無田者,不為祭器。今皆不假,故非禮。是為亂國。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僕。三年之喪,與新有婚者,期不使也。以衰裳入朝,與家僕雜居齊齒,非禮也;是謂臣與君共國。天子有田,以處其子孫;諸侯有國,以處其子孫;大夫有采,以處其子孫;是謂制度。天子適諸侯,必舍其宗廟,而不禮籍入;
所謂臨諸侯,將舍宗廟,先告其鬼神,以將入止也。是謂天子壞法亂紀。諸侯非問疾吊喪,而入諸臣之家;是謂君臣為謔。
謔,戲。夫禮者,君之柄。
柄,亦秉持。所以別嫌明微,儐鬼神,考制度,列仁義,立政教,安君臣上下也。故政不正,則君位危;君位危,則大臣倍、小臣竊;刑肅而俗弊,則法無常;法無常,則禮無別;禮無別,則士不仕、民不歸;是謂疵國。是故夫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
言所藏於身,不可以假人也。必本之天,效以降命;
效天以下教令,所謂則天之明。命降於社,之謂效地;
所謂因地之利。降於祖廟,之謂仁義;
奉祖廟:彌近彌親,彌遠彌尊。仁義之道也。降於山川,之謂興作;
下命所謂祭山川者,謂其興造雲雨,作生萬物也。降於五祀,之謂制度;
下命使事五祀者,以其能為人事之制度。此聖人所以藏身之固也。
藏身以此則固。聖人參於天地,並於鬼神以治政也。處其所存,禮之序也;翫其所樂,民之治也。
言聖人常所存處者,禮之次序。常所玩樂者,民之治安也。天生時,地生財,人其父生而師教之。四者君以政用之,所以立於無過之地。
時及財,天地之所以生,而師以教之。君以政用之而已,故常立於無過之地也。君者:人所明,非明人者也;人所養,非養人者也;人所事,非事人者也。夫君者,明人則有過。
為君徒欲明人而已,則過謬也。故養人則不足,
時君失政,不能為民所養。事人則失位。故百姓明君以自治,養君以自安,事君以自顯;是以禮達而分定。人皆愛其死,而患其生。
人皆愛惜其死,而患其生之無禮也。是故用人之智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貪。國有患:君死社稷,為之義;大夫死宗廟,為之變。
大夫有去就之義,未必常死宗廟者,其死宗廟者,權變為也。凡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以中國為一人,非意之。
非以意貪之,必有致之也。必知其情,從於其義,明於其利,達於其患,然後為之。何謂人情?喜怒哀懼愛惡欲,七者弗學而能;何謂人義?父慈子孝,兄良弟悌,夫義婦聽,長惠幼順,君仁臣忠;十者謂之人義。講信修睦,謂之人利;爭奪相殺,謂之人患。聖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義,講信修睦,尚辭讓,去爭奪,舍禮何以治之?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欲、惡者,人之大端。人藏其心,不可測度。美惡皆在其心,不見其色。欲一以窮之,舍禮何以哉?故人者:天地之德,陰陽之交,鬼神之會,五行之秀。天秉陽,垂日星;地秉陰,載於山川。播五行於四時,和四氣而後月生。
月生,而後四時行焉。布五行、和四時四氣而後月生焉。是以三五而盈,三五而缺。
月陰道不常滿,故十五日滿、十五日缺也。五行之動,共相竭也。
竭,盡也。水用事盡,則木用事。五行用事更相盡也。五行、四氣、十二月,還相為本;
用事者,為本也。五聲、五律、十二管,還相為宮;
五聲者,宮商角徵羽也。管十二月也,一月一管。陽律陰呂,其用事為宮也。五味、六和、十二食,還相為質;
五味,酸苦鹹辛甘。六和者,和之各有宜者。春多酸、秋多辛之屬是也。十二食者,十二月之食質本也。五色、六章、十二衣,還相為主。
五色者,青赤白黑黃。《學記》曰:「水無當於五色,五色不得不彰。」五色待水而章也。故人者:天地之心,
於天地間,如五藏之有心矣。人,有生最靈。心,五藏最聖也。而五行之端,
端,始也。能用五行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聖人作則,
作為則法。必以天地為本,以陰陽為端,以四時為柄,以日星為紀,以月為量,鬼神以為徒,五行以為質,禮義以為器,人情以為田,四靈以為畜。以天地為本,故物可舉;
天地為本,則萬物包在於其中。以陰陽為端,故情可睹;
陰陽之為情始。以四時為柄,故事可勸;
四時各有事,故事可得而勸也。以日星為紀,故業可別;
日以紀晝,星以紀夜;故事可得而分別也。月以為量,故功有藝;
有度量,以成四時;猶功業各有分理也。藝猶理。鬼神以為徒,故事有守;
鬼神不相干,各有守。五行以為質,故事可復也;
五行終,則復始;故事可修復也。禮義以為器,故事行有考;
考,成。人情以為田,故人以為奧;四靈以為畜,故飲食有由。
四靈,鳥獸之長。四靈為畜,則飲食可用。何謂四靈?麟、鳳、龜、龍,謂之四靈。故龍以為畜,而魚鮪不諗;
諗,潛藏也。鳳以為畜,而鳥不獝;麟以為畜,而獸不狘;
獝、狘,飛、走之貌也。獝,況必反。狘,況越反。龜以為畜,而人情不失。
易曰:「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善於蓍龜。」故曰「人情不失」也。先王秉蓍龜,列祭祀,瘞,繒,宣,祝嘏辭說,
瘞,謂祭祀之瘞。繒,謂若增封太山。宣,謂播宣揚之。瘞,於列反。繒,慈陵反。嘏,舉下反。設制度;故國有禮,官有御,
治也事有職,禮有序。先王患禮之不達於下,故:饗帝於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禘祖廟,所以本仁也;旅山川,所以儐鬼神也;祭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
王養三老在學。王前巫而後史,卜蓍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無違也,以守至正。是以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
孝慈之道,為遠近所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故郊、社、祖廟、山川、五祀,義之脩而禮之藏。
言禮之寶藏。夫禮:必本於太一,
太一者,元氣也。分而為天地,轉而為陰陽,變而為四時,列而為鬼神;其降曰命,
即上所為命,降於天地、祖廟也。其官於天也;
官為職分也。言禮職分皆從天下來也。協於分藝,
藝,理。其居於人也,曰養。
言禮之於人身,所以養成人也。所以講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膚之會,筋骸之束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所以達天道,順人情之大竇。唯聖人為知禮之不可以已也。故破國喪家亡人,必先去其禮。禮之於人,猶酒之有糱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聖人修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修禮以耕之,陳義以種之,講學以耨之,
耨,除穢也。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故禮者,義之實也。協諸義而協則禮,雖先王未有可以義起焉。義者,藝之分、仁之節。協於藝,講於仁;得之者強,失之者喪。仁者,義之本、順之體。得之者尊。故治國不以禮,猶無耜而耕;為禮而不本於義,猶耕之而弗種;為義而不講於學,猶種而弗耨;講之以學,而不合以仁,猶耨而不獲;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樂,猶獲而弗食;安之以樂,而不達於順,猶食而不肥。四體既正,膚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篤,兄弟睦,夫婦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職相序,君臣相正;國之肥也。天子以德為車、以樂為御,諸侯以禮相與,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謂大順。順者,所以養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故事大積焉而不苑,
苑,滯積也。並行而不謬,細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間,
言有理也。連而不相及,
言有敘也。動而不相害;此順之至也。明於順,然後乃能守危。
高而不危,以長守危。夫禮之不同,不豐殺,所以持情而合危也。
合禮安也。山者不使居川,渚者不使居原。用水火金木,飲食必時。
用水:漁人以時入澤梁,乃溉灌。用火:季春出火,季秋納火也。用金:以時采銅鐵。用木:斧斤以時入山林。飲食各隨四時之宜者也。冬合男女,春頒爵位;必當年德,皆所順也。用民必順,
悅以使民。故無水旱昆蟲之災,民無凶饑妖孽之疾。天不愛其道,地不愛其寶,人不愛其情;是以天降甘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車,
出銀甕丹竈之器,及象車也。河出馬圖,
龍似馬,負圖出。鳳凰麒麟皆在郊掫,龜龍在宮沼;其餘鳥獸及卵胎,皆可俯而窺也。則是無故。先王能循禮以達義,體信以達順,此順之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