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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拉·赫蒂

Sheila Heti
1976 · 作家

希拉·赫蒂是加拿大当代文学中最具辨识度的声音之一。她不属于任何传统流派——她的小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说,她的散文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散文,她的"自传"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自传。她最知名的作品《母性》(Motherhood,2018)和《如何生活?》(How Should a Person Be?,2010)都是"把真实生活写成虚构、把虚构写成真实生活"的文本——她和 Karl Ove Knausgård 常被并提为"自传体小说"(autofiction)的男女对应物,但赫蒂的路径和 Knausgård 完全不同:Knausgård 写的是"男性存在"的史诗性展开,赫蒂写的是"女性思考"的过程性流动。她的问题永远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我在想什么、我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一句话定位

赫蒂是把"女性如何做决定"这个过程本身变成文学的人——她的小说不是关于结果,而是关于思考的现场。

生平

多伦多的成长与早期写作(1976-2000s)。 希拉·赫蒂 1976 年生于加拿大多伦多,父母是匈牙利裔犹太移民。她在多伦多长大,先后在多伦多大学和纽约大学学习创意写作。她的早期写作受多种影响——她对戏剧有浓厚兴趣(曾参与多伦多的实验戏剧场景),对视觉艺术和哲学有持续关注。她在 2000 年代初期开始在加拿大的独立文学杂志上发表短篇小说和散文。

《打字机的修女》(The Middle Stories,2001)。 赫蒂的第一部作品是短篇小说集,收录了一系列短小、寓言式的叙事。这些故事的特点已经在处女作中显现:它们不追求传统的情节张力,而是关注"一个小想法如何在叙述中展开"。这些故事带有卡夫卡和寓言传统的影响,但语言更口语化、更当代。

《摇椅》(Ticknor,2005)。 赫蒂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以 19 世纪美国历史学家乔治·蒂克纳(George Ticknor)为原型,写一个男人对他的更成功的朋友威廉·普雷斯科特(William Prescott)的嫉妒和依赖。这是赫蒂最"传统"的小说——它有一个明确的历史背景和人物——但它已经展示了她对"一个想法如何在人脑中盘旋"这一主题的兴趣。

《如何生活?》的突破(2010/2012)。 《如何生活?》(How Should a Person Be?)最初于 2010 年在加拿大小出版社出版,2012 年由 Henry Holt 在美国再版后获得广泛关注。这部作品混合了自传、剧本、电子邮件、哲学反思,记录了赫蒂和她最好的朋友——画家 Margaux Williamson——之间的友谊,以及她在多伦多艺术圈的生活。核心问题由标题直接提出:"一个人应该如何生活?"赫蒂没有给出答案——她把"寻找答案的过程"本身作为文本。这本书被广泛与 Knausgård 的《我的奋斗》并提,但赫蒂的方式完全不同——Knausgård 的自传体是全景式的、史诗性的,赫蒂的自传体是碎片式的、过程性的。

《椅子里的女人》(The Chairs Are Where the People Go,2011)。 与 Misha Glouberman 合著。这是一本关于多伦多文化场景的非虚构作品——赫蒂记录了 Glouberman 对各种话题(即兴表演、组织活动、城市生活)的看法。这本书展示了赫蒂"聆听者"和"记录者"的一面——她不只是自传性的写作者,她也是一个对"别人的思考方式"有极大兴趣的人。

《母性》(Motherhood,2018)。 赫蒂最重要的作品之一。这本书围绕一个核心问题展开:她应该不应该生孩子?她没有给出答案——她把"做决定的过程"本身作为叙事。书中混合了日记、对话、哲学反思、占卜(她用抛硬币和《易经》来做决定)、和男友的关系、对母亲的回忆、对女性主义理论的讨论。这部作品被广泛认为是 2010 年代"自传体写作"浪潮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它直接回应了一个没有被文学充分处理的问题:女性如何在"生物时钟""社会期待""个人欲望"之间做出关于生育的决定。

《纯真》(Pure Colour,2022)。 赫蒂的最新长篇小说。这是一部更"寓言性"的作品——它讲述一个女人在父亲去世后变成了一只鸟(字面意义上的),然后在鸟的视角中思考艺术、美和悲伤。这部作品标志着赫蒂从"自传体"转向了更抽象、更形而上学的方向——但核心问题仍然是"一个人如何感受和思考"。

风格特征

过程优先于结果。 赫蒂最核心的写作原则是"思考的过程比思考的结论更重要"。她的小说不追求情节的推进或人物的成长——它们追求的是"一个人脑子里的想法如何流动"。在《母性》中,她反复改变主意——"也许我应该生孩子""也许我不应该""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这种反复不是犹豫不决的缺点,而是她写作的核心材料。她让读者看到了"决定"这个动作的全部复杂性。

对话作为认识论。 赫蒂大量使用对话——不是传统小说中推进情节的对话,而是"两个人试图一起搞清楚某个问题"的对话。《如何生活?》的核心就是她和 Margaux Williamson 的对话。《母性》中她和男友的对话、和朋友的对话、和母亲的对话。这些对话的功能不是揭示性格或推动情节——它们是"思考"的外化形式。赫蒂认为"真正的思考"往往发生在对话中,而不是在独处中。

碎片式结构。 赫蒂的书不是线性叙事——它们是由短小的段落、片段、对话、反思组成的。这种碎片式结构不是后现代的游戏——它反映了"真实生活"的组织方式:我们的生活不是按章节排列的,而是由无数小片段组成的。在《母性》中,她有时一天之内写下十几个不同的想法,然后把它们并置在一起,让读者自己感受它们之间的张力。

"女性思考"的文学化。 赫蒂的写作有一个隐含的女性主义立场:她把"女性的思考方式"——包括矛盾、犹豫、自我质疑、情感和理性的交织——作为文学的合法材料。在文学传统中,"思考"往往被呈现为线性的、逻辑的、有结论的(这是笛卡尔式的男性思维模式);赫蒂的"思考"是循环的、矛盾的、没有结论的。这不是"女性本质主义"——她认为所有人的思考都是这样的,只是传统文学只展示了"男性版本"的思考。

"真实生活"和"虚构"的边界消解。 赫蒂的书被称为"autofiction",但她自己对这个标签持保留态度。她认为"虚构"和"真实"的边界本身就是人为的——当你把真实生活写下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变成了某种"虚构"。《如何生活?》中的人物使用真名(Sheila、Margaux),但书中的对话经过编辑和重组——它既是"真实的"又是"虚构的"。这种模糊性不是欺骗——它是一种关于"叙事"本身的认识论立场。

轻盈和深度的结合。 赫蒂的文字表面上很轻——口语化的句子、日常的场景、幽默的观察。但在这种轻盈之下是严肃的哲学问题:什么是好的生活?女性如何在社会期待和个人欲望之间做出选择?艺术的目的是什么?悲伤如何改变一个人的感知?这种"轻盈的深度"是她最大的文学成就之一——她不靠沉重的文风来表达沉重的主题。

主要作品

**《如何生活?》(How Should a Person Be?,2010/2012)。** 赫蒂的突破性作品。混合了自传、剧本、电子邮件和哲学反思,记录了她在多伦多艺术圈的生活和她与画家 Margaux Williamson 的友谊。标题即核心问题。这部作品被 New York Times 评为 2012 年度值得关注的图书,被广泛与 Knausgård 并提。它确立了赫蒂作为"自传体写作"重要声音的地位。

《母性》(Motherhood,2018)。 围绕"是否应该生孩子"这一核心问题展开。混合了日记、对话、哲学反思、占卜、对母亲的回忆、对女性主义理论的讨论。这部作品被 New York TimesGuardianNew Yorker 等多家媒体评为年度最佳图书。它是 2010 年代"自传体写作"浪潮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直接回应了"女性如何做出关于生育的决定"这一未被文学充分处理的主题。

《纯真》(Pure Colour,2022)。 一部更"寓言性"的作品——一个女人在父亲去世后变成了一只鸟,从鸟的视角思考艺术、美和悲伤。标志着赫蒂从"自传体"转向更抽象、更形而上学的方向。入围多个文学奖项。

《椅子里的女人》(The Chairs Are Where the People Go,2011)。 与 Misha Glouberman 合著的非虚构作品,记录了多伦多文化场景和 Glouberman 对各种话题的思考。展示了赫蒂"聆听者"的一面。

影响来源与影响所及

文学前辈。 赫蒂的影响来源多元:蒙田的随笔传统("思考一个主题"的自由联想方式)、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想小说"(人物不是"做事情"而是"想事情")、卡夫卡的寓言式叙事、Clarice Lispector 的内向散文、Renata Adler 的碎片式小说。但她最常提及的影响是日常对话——她认为最好的思考发生在和朋友的对话中,而不是在书房里。

与 Knausgård 的关系。 赫蒂和 Knausgård 常被并提——两人都是 2010 年代"autofiction"浪潮的代表人物,都用真实生活作为写作材料。但两人的差异同样显著:Knausgård 的写作是全景式的、史诗性的、男性视角的(六卷本《我的奋斗》涵盖了他整个生活);赫蒂的写作是聚焦式的、过程性的、女性视角的(她的每一本书只关注一个问题)。赫蒂自己曾表示,她不认为自己和 Knausgård 是"对应物"——她认为这种并提本身就是一种性别简化("男性写自传是'史诗',女性写自传是'私人日记'")。

对后来作家的影响。 赫蒂对 2010 年代以来的"自传体写作"浪潮有直接影响。她的"问题驱动"式写法(围绕一个核心问题展开,不给出结论)影响了大量后来的女性作家。她对"占卜和偶然性作为决定工具"的使用也开辟了一种新的叙事可能性——《母性》中抛硬币和《易经》的段落被广泛讨论。她和 Chris Kraus、Maggie Nelson、Jenny Offill、Claudia Rankine 等人共同构成了一种"女性智识散文"的新传统。

在中文世界的位置。 赫蒂在中文世界的传播仍处于早期。《如何生活?》和《母性》的中译本均在推进中(截至 2026 年)。她在中国独立出版和女性主义讨论圈有较高知名度——主要通过 2010 年代社交媒体上英语女性主义写作的跨国传播。她的"是否生育"主题在中国语境中具有极强的共鸣——中国女性面临的生育压力和选择困境与赫蒂笔下的北美语境有结构性相似。

推荐阅读路径

第一步:《母性》。 这是赫蒂最核心、最容易进入的作品。不需要任何理论准备——它围绕一个所有人都能理解的问题展开:"我应该生孩子吗?"先读这个,感受赫蒂的节奏和思考方式。

第二步:《如何生活?》。 在读了《母性》之后再读这本书,可以更好地理解赫蒂的写作方法——两本书的核心结构相同(围绕一个问题展开、混合多种文体、不给结论),但《如何生活?》更关注"友谊"和"艺术",而《母性》更关注"生育"和"女性选择"。

第三步:《纯真》。 这是赫蒂最新的、也是最"实验性"的作品。如果你已经喜欢了《母性》和《如何生活?》的风格,这本书会展示她写作的新方向——从"自传体"转向更寓言化、更形而上学的方向。

关联阅读。 Karl Ove Knausgård《我的奋斗》第一卷(男性视角的 autofiction 对照物)、Chris Kraus《我爱你,但……》(更早的"理论—自白"混合体)、Maggie Nelson《氩》(更精致化的"理论—自白"文体)、Jenny Offill Dept. of Speculation(碎片式女性叙事)、蒙田《随笔集》(赫蒂的精神先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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