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诗的定型者之一,诗歌技巧完美到让人忘记他的人品争议——才华和人品的不匹配,在唐代诗人中他可能是最极端的案例。
生平
早年与入仕(约656—700)。 宋之问字延清,汾州(今山西汾阳)人。上元二年(675)与沈佺期同年中进士。他早年即以文才知名,武则天时期入选奉宸府,成为宫廷核心诗人之一。据传武则天游龙门,命群臣赋诗,东方虬先成,武则天赐锦袍;宋之问诗后成,武则天认为更好,夺东方虬的锦袍转赐宋之问——这是他在宫廷中最风光的时刻。
依附与失节(700—710)。 宋之问在政治上极为投机。他先依附张易之兄弟,为其代笔;神龙政变后又依附太平公主、安乐公主。他的诗才无可挑剔,但人品备受质疑——据说他曾因外甥刘希夷写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联诗,想要据为己有,刘希夷不从,宋之问竟用土袋将其压死。这个故事可能有附会成分,但它反映了后人对他人品的极端不信任。
贬谪与赐死(710—712)。 睿宗即位后,宋之问因依附韦后、安乐公主被流放岭南。在流放途中他写了几首极好的诗。先天年间(712),他被赐死于徙所——一个才华横溢但政治投机的诗人,最终死于政治。
风格特征
- 格律的精密与自然:宋之问和沈佺期并称"沈宋",共同完成了近体诗格律的定型。但宋之问的诗比沈佺期更自然、更流畅——他的格律不显得生硬,技巧不显得刻意。"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格律完全合规,但读起来像口语一样自然。
- 贬谪诗的真情:与沈佺期一样,宋之问最好的作品不是宫廷应制诗,而是贬谪途中的诗。被扔出宫廷之后,他的诗才真正有了生命。"阳月南飞雁,传闻至此回。我行殊未已,何日复归来"——大雁南飞到此就折回了,而他还要继续往南走——这种对比的凄凉感,是真实的。
- 五律的精切:他的五言律诗在对仗和声律上极为精切,是五律走向成熟的关键人物。"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每一句都是一个独立的画面,合在一起构成一个完整的空间。
- 应制诗的华丽:他的应制诗辞藻华美、气象宏大,是宫廷诗的最高水平之一——但这些作品缺乏个人情感,只是精致的空壳。
主要作品
《渡汉江》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这首诗可能是中国最著名的写"近乡情怯"的作品。被贬岭南多年,终于北归,越接近家乡越害怕——怕听到坏消息。"不敢问来人"——不是不想问,是不敢。这种微妙的心理,他用二十个字就写透了。
《题大庾岭北驿》
"阳月南飞雁,传闻至此回。我行殊未已,何日复归来。江静潮初落,林昏瘴不开。明朝望乡处,应见陇头梅。"——贬谪途中的作品。大庾岭是古代流放岭南的必经之路,也是中原与蛮荒的分界线。"我行殊未已"——大雁到此能回,他不能——这种被抛弃的感觉极为沉痛。
《灵隐寺》
"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写杭州灵隐寺的名篇。"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气势宏大,是唐代写景诗的佳句。
《渡汉江》(另一首)
"汉广非舟楫,如何济大川。……"——与上首同题但内容不同,写渡江的艰难,暗含仕途的隐喻。
影响来源 / 影响所及
宋之问之前:与沈佺期一样,他的格律实践建立在沈约声律论和上官仪对仗说的基础上。他的贬谪诗有屈原、庾信的流放文学传统。
宋之问之后:他和沈佺期确立的格律标准,直接影响了整个盛唐诗歌。杜甫的五律有他的影子。他的"近乡情更怯"成为后世所有游子归乡时的共同心理描写——苏轼、陆游、纳兰性德都化用过这个意境。
推荐阅读路径
被收录在 china-tang 路径。建议从《渡汉江》进入他最好的作品,从《题大庾岭北驿》感受他的贬谪之痛,从《灵隐寺》欣赏他的写景功力。他和沈佺期的作品可以对读。
延伸资源
- 维基文库:《宋之问集》
- 陶敏:《沈佺期宋之问集校注》
- 葛晓音:《诗国高潮与盛唐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