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选
海滩上
孩子们相聚在无边的世界的海滩上。
无限的苍穹高悬在上方,不安的水波涌动着。
孩子们相聚在无边的世界的海滩上,欢叫着跳舞着。
他们用沙子盖起房屋,用贝壳做游戏。他们把枯叶编成小船,微笑着让它们漂浮在深远的海上。
孩子们在世界的海滩上做着游戏。
他们不知道怎样游泳,他们不知道怎样撒网。
采珠者潜入水底寻珠,商人们扬帆远航,而孩子们却把鹅卵石拾起又抛下。
他们不寻找隐藏的财宝,他们不知道怎样撒网。
大海涌起笑声,海岸闪着苍白的微笑。大海涌起笑声,说着甜蜜的谎言,如同母亲给她的婴儿讲故事。
孩子们相聚在无边的世界的海滩上。
暴风雨在广阔的天空中漫游,航船在无轨的水面上沉没。
死亡在逼近,孩子们在玩耍。
在无边的世界的海滩上,有孩子们盛大的聚会。
纸船
日复一日,我把我的纸船一只一只地放入急流中。
我把用乌贼墨水写的我的名字和我住的村庄的名字写在纸船上。
我希望远方的人会找到它们,知道我是谁。
我把我的纸船放入水中,仰望天空,看见小朵的云正张着鼓满了风的白帆。
我不知道天上有什么人把这些小船放下来,和我的纸船比赛!
夜来了,我的脸埋在手臂里,我梦见我的纸船在子夜的星光下缓缓地浮向前去。
睡仙坐在船里,带着满载着梦的篮子。
花的学校
当雷云在天上轰响,六月的阵雨落下的时候,
润湿的东风走过荒野,在竹林中吹着口笛,
于是一群一群的花从无人知道的地方突然跑出来,在绿草上狂欢地跳着舞。
母亲,我以为我的花朵是在天上上学。
他们是在地下住的。他们用他们的角冲破地面,因此你不看见他们。
你可知道,母亲,他们的家是在天上,在星星所住的地方?
你没有看见他们怎样地急着要到那儿去吗?
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样急急忙忙吗?
我自然能够猜出他们是对谁扬起双臂来:他们也有他们的母亲,就像我有我自己的母亲一样。
金色花
假如我变成了一朵金色花,为了好玩,
长在那棵树的高枝上,笑嘻嘻地在空中摇摆,
又在新叶上跳舞,母亲,你会认识我吗?
你要是叫道:"孩子,你在哪里呀?"
我暗暗地在那里匿笑,却一声儿不响。
我要悄悄地开放花瓣儿,看着你工作。
当你沐浴后,湿发披在两肩,
穿过金色花的林阴,走到做祷告的小庭院时,
你会嗅到这花香,却不知道这香气是从我身上来的。
当你吃过中饭,坐在窗前读《罗摩衍那》,
那棵树的阴影落在你的头发与膝上时,
我便要将我小小的影子投在你的书页上,正投在你所读的地方。
但是你会猜得出这就是你孩子的小小影子吗?
当你黄昏时拿了灯到牛棚里去,
我便要突然地再落到地上来,
又成了你的孩子,求你讲故事给我听。
"你到哪里去了,你这坏孩子?"
"我不告诉你,母亲。"这就是你同我那时所要说的话了。
同情
如果我不是你的小孩,而只是一只小狗,亲爱的母亲,你会不会把我从你的膝上推下来,说:"走开,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
走开,走吧。但是,当我回来的时候,给我一点你盘子里的食物。
如果我只是一只绿色的小鹦鹉,亲爱的母亲,你会不会用链子把我拴住,怕我飞走?
不,你不会的。你将让我自由地飞翔,让我在每一棵树上停留。
但是我不是小狗,也不是鹦鹉。我是你的孩子,母亲。
当我把船弄翻了,或是把衣服弄脏了,你会不会把我赶走?
你赶走我吗?不会的,母亲——因为我是你的孩子。
玩具
孩子,你多么快乐呀,整个早晨坐在尘土里,玩着一根折断的小树枝!
我微笑着看你,玩着那根折断的小树枝。
我正忙着算帐,一小时一小时地加叠数字。
也许你看我以这为好游戏,用我手中的一切筹码,在这广阔的世界上建造我的房子。
在波浪的岸边,在碧绿的海里,我独自坐着倾听。
我看见你手中一根小枝的样子在你的跳舞中,我看见你小小的身体里无穷的力量。
我看见你——看见你手中折断的小枝——我便知道:一切最好的东西,不费一文钱。
云与浪
我对我自己说:我怎么能离开我母亲呢?
于是他们微笑着浮游而来,又微笑着浮游而去。
但是我知道比这更好的游戏,母亲。
我做云,你做月亮。
我用两只手遮盖你,我们的屋顶就是青碧的天空。
仙人世界
如果人们知道了我的国王的宫殿在哪里,它就会消逝在空气中。
墙壁是白色的银子,屋顶是闪耀的黄金。
皇后住在有七个庭院的宫殿里;她戴的一串珠宝值七个王国的全部财富。
不过,让我悄悄地告诉你,母亲,我的国王的宫殿到底在哪里。
它就在你那阳台的角落里,那棵杜尔茜树站着的地方。
公主躺在遥远的海岸上沉睡。
你叫我怎样到她那里去呢?
我不知道。我要用我所有的贝壳和鹅卵石来建造一条路,让她能走到我这里来。
告别
是我走的时候了,母亲,我走了。
当清寂的黎明,你在暗中伸出双臂,要抱你睡在床上的孩子时,我要说道:"孩子不在那里!"——母亲,我走了。
我要变成一股清风抚摸着你;我要变成水中的涟漪,当你沐浴时,把你吻了又吻。
大风之夜,当雨点在树叶上淅沥时,在床上,你会听见我的微语。当闪电从窗前闪过时,我的笑声也偕了它一同闪进了。
如果你凝神地望着漆黑的天空,母亲,你将以你的灵魂的眼睛看到我。
我要变成你枕上的小小影子,跟随着你到每一个房间。
我要变成一个梦,穿过你微张的双唇,进入你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