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庫全書
戰國策卷六
漢 髙誘 注
宋 姚宏
續注
秦四
秦取楚漢中再戰於藍田大敗楚軍韓魏聞楚之困乃南襲至鄧楚王引歸後三國謀攻楚恐秦之救也或説薛公可發使告楚曰今三國之兵且去楚楚能應而共攻秦雖藍田豈難得哉況於楚之故地楚疑於秦之未必救已也而今三國之辭去則楚之應之也必勸是楚與三國謀出秦兵矣秦為知之必不救也三國疾攻楚楚必走秦以急秦愈不敢出則是我離秦而攻楚也兵必有功薛公曰善遂發重使之楚楚之應之果勸於是三國并力攻楚楚果告急於秦秦遂不敢出兵大臣有功薛公入魏而出齊女韓春謂秦王曰何不取為妻以齊秦劫魏則上黨秦之有也齊秦合而立負蒭負蒭立其母在秦則魏秦之縣也已呡欲以齊秦劫魏而困薛公佐欲定其弟臣請為王因呡與佐也魏懼而復之負蒭必以魏歿世事秦齊女入魏而怨薛公終以齊奉事王矣
三國攻秦入函谷
秦王謂樓緩曰三國之兵深矣寡人欲割河東而講
對曰割河東大費也免於國患大利也此父兄之任也王何不召公子池而問焉王召公子池而問焉對曰講亦悔不講亦悔王曰何也對曰王割河東而講三國雖去王必曰惜矣三國且去吾特以三城從之此講之悔也王不講三國入函谷咸陽必危王又曰惜矣吾愛三城而不講此又不講之悔也王曰鈞吾悔也寧亡三城而悔無危咸陽而悔也寡人決講矣卒使公子池以三城講於三國之兵乃退秦昭王謂左右曰今日韓魏孰與始强對曰弗如也王曰今之如耳魏齊孰與孟嘗芒夘之賢對曰弗如也王曰以孟嘗芒夘之賢帥强韓魏之兵以伐秦猶無奈寡人何也今以無能之如耳魏齊帥弱韓魏以攻秦其無奈寡人何亦明矣左右皆曰甚然中期推琴對曰王之料天下過矣昔者六晉之時智氏最强滅破范中行又帥韓魏以圍趙襄子於晉陽決晉水以灌晉陽城不沈者三板耳智伯出行水韓康子御魏桓子驂乗智伯曰始吾不知水之可亡人之國也乃今知之汾水利以灌安邑絳水利以灌平陽魏桓子肘韓康子康子履魏桓子躡其踵肘足接於車上而智氏分矣身死國亡為天下笑今秦之强不能過智伯韓魏雖弱尚賢在晉陽之下也此乃方其用肘足時也願王之勿易也
楚魏戰於陘山魏許秦以上洛以絶秦於楚魏戰勝楚敗於南陽秦責賂於魏魏不與營淺謂秦王曰王何不謂楚王曰魏許寡人以地今戰勝魏王倍寡人也王何不與寡人遇魏畏秦楚之合必與秦地矣是魏勝楚而亡地於秦也是王以魏地徳寡人秦之楚者多資矣魏弱若不出地則王攻其南寡人絶其西魏必危秦王曰善以是告楚楚王言與秦遇魏王聞之恐效上洛於秦
楚使者景鯉在秦從秦王與魏王遇於境楚怒秦合周最謂楚王曰魏請無與楚遇而合於秦是以鯉與之遇也弊邑之於與遇善之故齊不合也楚王因不罪景鯉而德周秦楚王使景鯉如秦客謂秦王曰景鯉楚王使景所甚愛王不如留之以市地楚王聽則不用兵而得地楚王不聴則殺景鯉更不與不如景鯉留是便計也秦王乃留景鯉景鯉使人説秦王曰臣見王之權輕天下而地不可得也臣之來使也聞齊魏皆且割地以事秦所以然者以秦與楚為昆弟國今大王留臣是示天下
無楚也齊魏有何重於孤國也
楚知秦之孤不與地而外結交諸侯以圗則社稷必危不如出臣秦王乃出之
秦王欲見頓弱頓弱曰臣之義不㕘拜王能使臣無拜即可矣不即不見也秦王許之於是頓子曰天下有其實而無其名者有無其實而有其名者有無其名又無其實者王知之乎王曰弗知頓子曰有其實而無其名者商人是也無把銚推耨之勢而有積粟之實此有其實而無其名者也無其實而有其名者農夫是也解凍而耕暴背而耨無積粟之實此無其實而有其名者也無其名又無其實者王乃是也已立為萬乗無孝之名以千里養無孝之實秦王悖然而怒頓弱曰山東戰國有六威不掩於山東而掩於母臣竊為大王不取也秦王曰山東之戰國可兼與頓子曰韓天下之咽喉魏天下之胷腹王資臣萬金而逰聴之韓魏入其社稷之臣於秦即韓魏從韓魏從而天下可圗也秦王曰寡人之國貧恐不能給也頓子曰天下未嘗無事也非從即横也横成則秦帝從成即楚王秦帝即以天下恭養楚王即王雖有萬金弗得私也秦王曰善乃資萬金使東逰韓魏入其將相北逰於燕趙而殺李牧齊王入朝四國必從頓子之説也
頃襄王二十年秦白起拔楚西陵或拔鄢郢夷陵燒先王之墓王徙東北保於陳城楚遂削弱為秦所輕於是白起又將兵來伐楚人有黄歇者游學博聞襄王以為辯故使於秦説昭王曰天下莫强於秦楚今聞大王欲伐楚此猶兩虎相鬬而駑犬受其弊不如善楚臣請言其説臣聞之物至而反冬夏是也致至而危累碁是也今大國之地半天下有二垂此從生民以來萬乘之地未嘗有也先帝文王荘王王之身三世而不接地於齊以絶從親之要今王三使盛橋守事於韓成橋以北入燕是王不用甲不伸威而出百里之地王可謂能矣王又舉甲兵而攻魏杜大梁之門舉河内拔燕酸棗虛桃人楚燕之兵云翔不敢校王之功亦多矣王申息衆二年然後復之又取蒲衍首垣以臨仁平兵小黄濟陽嬰城而魏氏服矣王又割濮磨之北屬之燕斷齊秦之要絶楚魏之脊天下五合六聚而不敢救也王之威亦憚矣王若能持功守威省攻伐之心而肥仁義之誡
使無復後患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也王若負人徒之衆材兵甲之强壹毁魏氏之威而欲以力臣天下之主臣恐有後患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易曰狐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終
之難也
何以知其然也智氏見伐趙之利而不知榆次之禍也吳見伐齊之便而不知干隧之敗也此二國者非無大功也設利於前而易患於後也吳之信越也從而伐齊既勝齊人於艾陵還
為越王禽於三江之浦
智氏信韓魏從而伐趙攻晉陽之城勝有日矣韓魏反之殺智伯瑤於鑿臺之上今王妬楚之不毁也而忘毁楚之强魏也臣為大王慮而不取詩云大武逺宅不涉從此觀之楚國援也鄰國敵也詩云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兔遇犬獲之今王中道而信韓魏之善王也此正吳信越也臣聞敵不可易時不可失臣恐韓魏之卑辭慮患而實欺大國也此何也王既無重世之徳於韓魏而有累世之怨矣韓魏父子兄弟接踵而死於秦者百世矣本國殘社稷壞宗廟隳刳腹折頥首身分離暴骨草澤頭顱僵仆相望於境父子老弱係虜相隨於路鬼神狐祥無所食百姓不聊生族離散流亡為臣妾滿海内矣韓魏之不亡秦社稷之憂也今王之攻楚不亦失乎是王攻楚之日則惡出兵王將藉路於仇讎之韓魏乎兵出之日而王憂其不反也是王以兵資於仇讎之韓魏王若不藉路於仇讎之韓魏必攻陽右壤隨陽右壤此皆廣川大水山林谿谷不食之地王雖有之不為得地是王有毁楚之名無得地之實也且王攻楚之日四國必應悉起應王秦楚之構而不離魏氏將出兵而攻留方與銍胡陵碭蕭相故宋必盡齊人南面泗北必舉此皆平原四達膏腴之地也而王使之獨攻王破楚於以肥韓魏於中國而勁齊韓魏之强足以校於秦矣齊南以泗為境東負海北倚河而無後患天下之國莫强於齊齊魏得地葆利而詳事下吏一年之後為帝若未能於以禁王之為帝有餘夫以王壤土之博人徒之衆兵革之强一舉事而注地於楚詘令韓魏歸帝重於齊是王失計也臣為王慮莫若善楚秦楚合而為一臨以韓韓必授首王襟以山東之險帶以河曲之利韓必為闗中之候若是王以十成鄭梁氏寒心許鄢陵嬰城上蔡召陵不往來也如此而魏亦闗内侯矣王一善楚而闗内二萬乘之主注地於齊齊之右壤可拱手而取也是王之地一任兩海要絶天下也是燕趙無齊楚無燕趙也然後危動燕趙持齊楚此四國者不待痛而服矣
或為六國説秦王
曰土廣不足以為安人衆不足以為强若土廣者安人衆者强則桀紂之後將存昔者趙氏亦嘗强矣曰趙强何若舉左案齊舉右案魏厭案萬乘之國二國千乘之宋也築剛平衛無東野芻牧薪采莫敢闚東門當是時衛危於累卵天下之士相從謀曰吾將還其委質而朝於邯鄲之君乎於是天下有稱伐邯鄲者莫不夕令朝行魏伐邯鄲因退為逢澤之遇乗夏車稱夏王一朝為天子天下皆從齊太公聞之舉兵伐魏壤地兩分國家大危梁王身抱質執璧請為陳侯臣天下乃釋梁郢威王聞之寝不寐食不飽帥天下百姓以與申遇於泗水之上而大敗申趙人聞之至枝桑燕人聞之至格道格道不通平際絶齊戰敗不勝謀則不得使陳毛釋劒掫委南聴罪西説趙北説燕内喻其百姓而天下乃齊釋於是天下積薄而為厚聚少而為多以同言郢威王於側紂之間臣豈以郢威王為政衰謀亂以至於此哉郢為强臨天下諸侯故天下樂伐之也
戰國策卷六
<史部,雜史類,戰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