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us · 战国策

战国策 卷07

-100 · 先秦两汉历史散文 / 纵横辞令

欽定四庫全書

戰國策卷七

 漢 髙誘 注

宋 姚宏 續注

秦五

謂秦王曰

臣竊惑王之輕齊易楚而卑畜韓也臣聞王兵勝而不驕伯主約而不忿勝而不驕故能服世約而不忿故能從鄰今王廣德魏趙而輕失齊驕也戰勝宜陽不恤楚交忿也驕忿非伯主之業也臣竊為大王慮之而不取也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故先王之所重者唯始與終何以知其然昔智伯瑤殘范中行圍逼晉陽卒為三家笑吳王夫差棲越於㑹稽勝齊於艾

陵為黄池之遇無禮於宋遂與句踐禽死於干隧梁君伐楚勝齊制趙韓之兵驅十二諸侯以朝天子於孟津後子死身布冠而拘於秦三者非無功也能始而不能終也今王破宜陽殘三川而使天下之士不敢言雍天下之國徙兩周之疆而世主不敢交陽侯之塞取黄棘而韓楚之兵不敢進王若能為此尾則三王不足四五伯不足六王若不能為此尾而有後患則臣恐諸侯之君河濟之士以王為吳智之事也詩云行百里者半於九十此言末路之難今大王皆有驕色以臣之心觀之天下之事依世主之心非楚受兵必秦也何以知其然也秦人援魏以拒楚楚人援韓以拒秦四國之兵敵而未能復戰也齊宋在繩墨之外以為權故曰先得齊宋者伐秦秦先得齊宋則韓氏韓氏鑠則楚孤而受兵也楚先得齊則魏氏魏氏鑠則秦孤而受兵矣若隨此計而行之則兩國者必為天下笑矣

秦王與中期爭論不勝

秦王大怒中期徐行而去或為中期説秦王曰悍人也中期適遇明君故也向者遇桀紂必殺之矣 秦王因不罪獻則謂公孫消曰公大臣之尊者也數伐有功所以不為相者太后不善公也辛戎者太后之所親也今亡於楚在東周公何不以秦楚之重資而相之於周乎楚必便之矣是辛戎有秦楚之重太后必悦公公相必矣

樓□

約秦魏魏太子為質紛彊欲敗之謂太后曰國與還者也敗秦而利魏魏必負之負秦之日太子為糞矣太后坐王而泣王因疑於太子令之留於酸棗樓子患之昭衍為周之梁樓子告之昭衍見梁王梁王曰何聞曰聞秦且伐魏王曰為期與我約矣曰秦疑於王之約以太子之留酸棗而不之秦秦王之計曰魏不與我約必攻我我與其處而待之見攻不如先伐之以秦强折節而下與國臣恐其害於東周

濮陽人吕不韋賈於邯鄲見秦質子異人歸而謂父曰耕田之利幾倍曰十倍珠玉之贏幾倍曰百倍立國家之主贏幾倍曰無數曰今力田疾作不得煖衣餘食今建國立君澤可以遺世願往事之秦子異人質於趙處於城故往説之曰子徯有承國之業又有母在中今子無母於中外託於不可知之國一日倍約身為糞土今子聴吾計事求歸可以有秦國吾為子使秦必來請子乃説秦王后弟陽泉君曰君之罪至死君知之乎君之門下無不居髙尊位太子門下無貴者君之府藏珍珠寶玉君之駿馬盈外廏美女充後庭王之春秋髙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君危於累卵而不夀於朝生説有可以一切而使君富貴千萬嵗寧於太山四維必無危亡之患矣陽泉君避席請聞其説不韋曰王年髙矣王后無子子傒有承國之業士倉又輔之王一日山陵崩子傒立士倉用事王后之門必生蓬蒿子異人賢材也棄在於趙無母於内引領西望而願一得歸王后誠請而立之是子異人無國而有國王后無子而有子也陽泉君曰然入説王后王后乃請趙而歸之趙未之遣不韋説趙曰子異人秦之寵子也無母於中王后欲取而子之使秦而欲屠趙不顧一子以留計是抱空質也若使子異人歸而得立趙厚送遣之是不敢倍徳畔施是自為徳講秦王老矣一日晏駕雖有子異人不足以結秦趙乃遣之異人至不韋使楚服而見王后悦其状髙其智曰吾楚人也而自子之乃變其名曰楚王使子誦子曰少棄捐在外嘗無師傅所教學不習於誦王罷之乃留止間曰陛下嘗軔車於趙矣趙之豪桀得知名者不少今大王反國皆西面而望大王無一介之使以存之臣恐其皆有怨心使邊境早閉晚開王以為然奇其計王后勸立之王乃召相令之曰寡人子莫若楚立以為太子子楚立以不韋為相號曰文信侯食藍田十二縣王后為華陽太后諸侯皆致秦邑

文信侯欲攻趙以廣河間使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而燕太子質於秦文信侯因請張唐相燕欲與燕共伐趙以廣河間之地張唐辭曰燕者必徑於趙趙人得唐者受百里之地文信侯去而不快少庶子甘羅曰君侯何不快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剛成君蔡澤事燕三年而燕太子已入質矣今吾自請張卿相燕而不肯行甘羅曰臣行之文信君叱去曰我自行之而不肯汝安能行之也甘羅曰夫項槖生七嵗而為孔子師今臣生十二嵗於兹矣君其試臣奚以遽言叱也甘羅見張唐曰卿之功孰與武安君唐曰武安君戰勝攻取不知其數攻城墮邑不知其數臣之功不如武安君也甘羅曰卿明知功之不如武安君歟曰知之應侯之用秦也孰與文信侯專曰應侯不如文信侯專曰卿明知為不如文信侯專歟曰知之甘羅曰應侯欲伐趙武安君難之去咸陽七里絞而殺之今文信侯自請卿相燕而卿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之處矣唐曰請因孺子而行令庫具車廏具馬府具幣行有日矣甘羅謂文信侯曰借臣車五乘請為張唐先報趙見趙王趙王郊迎謂趙王曰聞燕太子丹之入秦與曰聞之聞張唐之相燕與曰聞之燕太子入秦者燕不欺秦也張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秦燕不相欺則伐趙危矣燕秦所以不相欺者無異故欲攻趙而廣河間也今王齎臣五城以廣河間請歸燕太子與强趙攻弱燕趙王立割五城以廣河間歸燕太子趙攻燕得上谷三十六縣與秦什一文信侯出走與司空馬之趙趙以為守相秦下甲而攻趙司空馬説趙王曰文信侯相秦臣事之為尚書習秦事今大王使守小官習趙事請為大王設秦趙之戰而親觀其孰勝趙孰與秦大曰不如民孰與之衆曰不如金錢粟孰與之富曰弗如國孰與之治曰不如相孰與之賢曰不如將孰與之武曰不如律令孰與之明曰不如司空馬曰然則大王之國百舉而無及秦者大王之國亡趙王曰卿不逺趙而悉教以國事願於因計司空馬曰大王裂趙之半以賂秦秦不接刃而得趙之半秦必悦内惡趙之守外恐諸侯之救秦必受之秦受地而郄兵趙守半國以自存秦銜賂以自强山東必恐亡趙自危諸侯必懼懼而相救則從事可成臣請大王約從從事成則是大王名亡趙之半實得山東以敵秦秦不足

趙王曰前日秦下甲攻趙趙賂以河間十二縣地削兵弱卒不免秦患今又割趙之半以强秦力不能自存因以亡矣願卿之更計司空馬曰臣少為秦刀筆以官長而守小官未嘗為兵首請為大王悉趙兵以遇趙王不能將司空馬曰臣效愚計大王不用是臣無以事大王願自請司空馬去趙渡平原平原津令郭遺勞而問秦兵下趙上客從趙來趙事何如司空馬言其為趙王計而弗用趙必亡平原令曰以上客料之趙何時亡司空馬曰趙將武安君期年而亡若殺武安君不過半年趙王之臣有韓倉者以曲合於趙王其交甚親其為人疾賢妬功臣今國危亡王必用其言武安君必死韓倉果惡之王使人代武安君至使韓倉數之曰將軍戰勝王觴將軍將軍為夀於前而捍匕首當死武安君曰繓病鈎身大臂短不能及地起居不敬恐懼死罪於前故使工人為木材以接手上若不信繓請以出示出之袖中以示韓倉状如振㧢纒之以布願公入明之韓倉曰受命於王賜將軍死不赦臣不敢言武安君北面再拜賜死縮劒將自誅乃曰人臣不得自殺宫中遇司空馬門趣甚疾出諔門也右舉劒將自誅臂短不能及銜劒徴之於柱以自刺武安君死五月趙亡平原令見諸公必為言之曰嗟嗞乎司空馬又以為司空馬逐於秦非不知也去趙非不肖也趙去司空馬而國亡國亡者非無賢人不能用也

四國為一將以攻秦

秦王召羣臣賓客六十人而問焉曰四國為一將以圖秦寡人屈於内而百姓靡於外為之奈何羣臣莫對姚賈對曰賈願出使四國必絶其謀而安其兵乃資車百乘金千斤衣以其衣冠舞以其劒姚賈辭行絶其謀止其兵與之為交以報秦秦王大悦賈封千户以為上卿韓非知之曰賈以珍珠重寶南使荆吳北使燕代之間三年四國之交未必合也而珍珠重寶盡於内是賈以王之權國之寶外自交於諸侯願王察之且梁監門子嘗盜於梁臣於趙而逐取世監門子梁之大盜趙之逐臣與同知社稷之計非所以厲羣臣也王召姚賈而問曰吾聞子以寡人財交於諸侯有諸對曰有王曰有何面目復見寡人對曰曽參孝其親天下願以為子子胥忠於君天下願以為臣貞女工巧天下願以為妃今賈忠王而王不知也賈不歸四國尚焉之使賈不忠於君四國之王尚焉用賈之身桀聴讒而誅其良將紂聞讒而殺其忠臣至身死國亡今王聴讒則無忠臣矣王曰子監門子梁之大盜趙之逐臣姚賈曰太公望齊之逐夫朝歌之廢屠子良之逐臣棘津之讎不庸文王用之而王管仲其鄙人之賈人也南陽之敝幽魯之免囚桓公用之而伯百里奚虞之乞人傳賣以五羊之皮穆公相之而朝西戎文公用中山盜而勝於城濮此四士者皆有詬醜大誹天下明主用之知其可與立功使若卞隨務光申屠狄人主豈得其用哉故明主不取其汙不聴其非察其為己用故可以存社稷者雖有外誹者不聴雖有髙世之名無咫尺之功者不賞是以羣臣莫敢以虛願望於上秦王曰然乃可復使姚賈而誅韓非戰國策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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