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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姆·斯托克

Bram Stoker
1847–1912 · 作家

布拉姆·斯托克（Bram Stoker, 1847–1912）——一个在都柏林长大的体弱多病的男孩，后来成为维多利亚时代最成功的剧院经理之一的私人秘书，在四十九岁那年出版了一部小说《德古拉》（Dracula, 1897）。这部小说在他生前获得了好评但没有巨大销量——但他死后一百年里，德古拉伯爵成为西方文化中被反复改编、引用和再造的虚构人物之一。从茂瑙（F.W. Murnau）1922 年的非法改编《诺斯费拉图》（Nosferatu）到贝拉·卢戈西（Bela Lugosi）1931 年的经典形象，从克里斯托弗·李（Christopher Lee）在汉默（Hammer）恐怖片系列中多次扮演德古拉到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Coppola）1992 年的歌剧式重述——吸血鬼的电影史几乎就是斯托克小说的接受史。但这部小说的真正力量不在银幕上——它在信件、日记、航海日志和剪报拼接而成的文本中，创造了一种十九世纪末的"媒体恐怖"：科技的现代性（打字机、留声机、电报、火车时刻表）与古老的血腥传说在伦敦的街道上相遇——而那个来自特兰西瓦尼亚的、不说英语的、需要被"技术的联盟"追踪和消灭的伯爵，既是帝国的恐惧，也是被恐惧的帝国本身。

生平

都柏林的病孩与体育青年（1847–1878）。 1847 年生于都柏林郊区克朗塔夫（Clontarf）。父亲是公务员，母亲夏洛特·索恩利（Charlotte Thornley）曾给年幼的斯托克讲述 1832 年爱尔兰霍乱大流行时的恐怖记忆——那些被活活埋入墓穴的"可能还没死"的尸体。斯托克后来在《德古拉》中写活死人从坟墓中爬出——这个意象的源头是他母亲口中的爱尔兰。幼年的斯托克患有一种不明疾病，七岁前不能站立行走——他后来称这段卧床岁月为"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时期"，因为在此期间他在床上读了大量书籍。病愈后，他奇迹般地变成了一个体育明星——都柏林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 1864–1870）的橄榄球运动员、竞走冠军。

演员亨利的"右臂"（1878–1905）。 1878 年斯托克接受了伦敦兰心剧院（Lyceum Theatre）的经理职位——为当时英国最著名的演员亨利·欧文（Henry Irving）担任私人秘书和剧院经理。此后的二十七年，斯托克的生活被欧文完全占据：管理剧院、安排巡演（包括多次美国巡演）、处理欧文的私人事务。这段经历给了斯托克两样最重要的东西：他在伦敦文学圈的入口（通过欧文，他认识了柯南·道尔、奥斯卡·王尔德、阿尔弗雷德·丁尼生），以及他对"超凡个人魅力"的近距离观察——欧文的舞台人格——那种将所有人吸入其轨道的、无法抵抗的磁性——在德古拉伯爵身上得到了怪诞的再现。很多评论家认为德古拉伯爵的部分原型就是亨利·欧文本人——不是作为"吸血鬼"，而是作为一种"不顾一切要控制周围人的意志"的化身。

特兰西瓦尼亚：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 斯托克从未去过特兰西瓦尼亚——他的东欧研究全部来自大英博物馆的图书馆。他读了关于特兰西瓦尼亚的历史、地理、民俗的每一本英文书；他参考了艾米丽·杰拉德（Emily Gerard）的《森林之外的陆地》（The Land Beyond the Forest, 1888）——这本书为他提供了特兰西瓦尼亚的大部分地方色彩。德古拉伯爵的历史来源是弗拉德三世·采佩什（Vlad III Țepeș / Vlad the Impaler）——十五世纪的瓦拉几亚大公，以将敌人穿刺在木桩上著称（"德古拉"在罗马尼亚语中意为"龙之子/dragon"或"恶魔/devil"，取决于语境）——但斯托克在小说中没有明确将两者等同；这一关联是后世学者（如 Radu Florescu 和 Raymond T. McNally 在《寻找德古拉》1972）建立的。

《德古拉》之后（1897–1912）。 《德古拉》出版后获得了良好评论（《每日邮报》称其为"自《弗兰肯斯坦》以来最强大的恐怖小说"），但没有为斯托克带来巨大的经济成功。他继续写作——包括《宝石七星》（The Jewel of Seven Stars, 1903，关于一名埃及木乃伊公主的复活）和《蛇之通道》（The Lair of the White Worm, 1911，关于一条巨大的蛇形怪物）——但这些作品在销量上都无法与《德古拉》相比。1912 年 4 月 20 日斯托克在伦敦去世——死亡诊断书上写的是"运动失调"（Locomotor Ataxy），但近年来的研究（特别是他的曾孙侄戴克·斯托克 Dacre Stoker 的研究）认为他可能死于三期梅毒。

风格特征与核心发明

书信体恐怖：科技的媒介化世界。 《德古拉》是英语文学中最精心构造的书信体小说（epistolary novel）之一——但它不是十八世纪的那种私人信件体。它由每一件可用的"记录"拼接而成：乔纳森·哈克（Jonathan Harker）的日记（速记术）、米娜·哈克（Mina Harker）的打字机（她学会了使用打字机来转录所有人的记录）、苏厄德医生（Dr. Seward）的留声机录音（一种被当时视为革命性的记录技术）、范·海辛（Van Helsing）的电报、报纸剪报（"布卢姆斯伯里地区发现儿童失踪"）、船长日志。这种"多媒介档案"的方法本身就是一个论点：要对抗一个从中世纪流传至今的古老恶灵，你需要整个现代科技网络的协同——没有人可以独自打败德古拉，只有"记录—转录—分享—分析"的网络可以。

吸血鬼作为帝国的反向殖民。 近几十年来，《德古拉》最重要的重新解读来自后殖民批评。德古拉伯爵来自"东方"——一个英国人不熟悉但深感恐惧的地方——他来到伦敦的目的是什么？不仅是吸血——而是"购买房地产"（他在伦敦各处购置了多个地产——卡法克斯修道院 Carfax Abbey 等）。他是一个来自帝国边缘的侵略者，来到帝国的中心，用同一个逻辑（"我来统治你们"）反转了殖民的方向。他需要"故乡的土壤"（特兰西瓦尼亚的泥土被运到伦敦的箱子中）才能生存——这个意象是移民身份的一则精确寓言：你必须携带你的故乡才能在新世界中存活。小说结尾——一队英国人/荷兰人/美国人合作追踪并杀死德古拉——可以被视为对"西方联盟在东方维持秩序"的殖民叙事的再现。

欲望、血与维多利亚的性焦虑。 《德古拉》也是维多利亚时代晚期性焦虑的百科全书。德古拉咬人的动作——在颈部的一个吻——是一种性化的暴力，而他的受害者（尤其是露西·韦斯滕拉 Lucy Westenra 被转化为一个"淫荡的吸血鬼新娘"的过程）隐喻着维多利亚女性从"纯洁的处女"堕入"吞噬男性的反女性"的恐怖。血液交换——德古拉强迫米娜喝下他胸口划出的血——是对圣餐的一种怪诞逆转。所有这些意象在 1897 年的出版中都无法被"明确地说出来"——但它们在文本的表面下沸腾，这也是为什么这部小说在弗洛伊德一代的读者中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共鸣。

主要作品

影响来源与影响所及

来源。 约翰·波利多里（John Polidori）1819 年的《吸血鬼》（The Vampyre）——拜伦的日内瓦鬼故事比赛的另一个产物——首次将吸血鬼描绘成一位有吸引力的英国贵族（以拜伦为原型），这为斯托克提供了德古拉的基本社会学类型。谢里登·勒法努（Sheridan Le Fanu）1872 年的《卡米拉》（Carmilla）——关于一个女吸血鬼和一个年轻女人之间的拉拉情色——为斯托克提供了吸血鬼叙事的感官/性别维度。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被科学唤起的怪物"——给了斯托克"对抗一个非人力量需要一群人的联盟"的叙事结构。

影响。 《德古拉》改编史本身就是一部独立的学术领域。茂瑙 1922 年的无声电影《诺斯费拉图》（Nosferatu）——因为不能获得版权而将德古拉改名为"奥尔洛克伯爵"（Count Orlok）——创造了一个不同于斯托克原著的、更动物化的吸血鬼形象。贝拉·卢戈西 1931 年的版本（由 Universal 出品）将德古拉改造成了穿着燕尾服、说着带有口音的英语的绅士魔鬼——这个形象占据了此后三十年的大众想象。克里斯托弗·李在 1958–1974 年间的汉默电影系列中将吸血鬼变成了一个具有性吸引力的、残忍的贵族。科波拉 1992 年的《布拉姆·斯托克的德古拉》——尽管标题声称"忠实于原著"——加入了德古拉与米娜的"转世恋情"叙事（完全不属于斯托克的小说）。在文学中，安妮·赖斯（Anne Rice）的《吸血鬼编年史》（The Vampire Chronicles, 1976–2018）和斯蒂芬·金（Stephen King）的《撒冷镇》（'Salem's Lot, 1975）——两者都是《德古拉》在二十世纪美国的最重要的直系后裔。

推荐阅读路径

  1. 入门：《德古拉》第 1–4 章（乔纳森·哈克的特兰西瓦尼亚之旅）——这是小说中最著名的段落。"我听到楼下的大门关上了——很重——我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我被囚禁了。"
  2. 恐怖：德墨忒耳号的船长日志（第 7 章）——在暴风雨中，一节一节地减少的船员人数，最后船长被绑在船舵上的尸体。
  3. 全部：从头到尾——注意记录介质在每一章切换的精确时刻（日记→留声机→打字机→电报→剪报）。

延伸资源

作品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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