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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娜·德·皮桑

Christine de Pizan
1364–约 1430 · 作家

1364 年生于威尼斯(其父托马斯·德·皮桑 [Tommaso di Benvenuto da Pizzano] 为波洛尼亚裔占星家,受聘为法国国王查理五世的天文学顾问),约 1430 年卒于普瓦西(Poissy)修道院。她是欧洲历史上第一位以职业写作为生的女性——不是隐修院的修女偶尔写一部灵修作品,而是在巴黎宫廷和城市图书市场中靠稿费、赞助和抄本销售维生的全职作家。她写了超过四十部作品,涵盖政治哲学、军事策略、女性辩护、自传寓言、宫廷爱情诗和圣女颂歌。在一个拉丁语学术世界几乎完全排斥女性的时代,她用中古法语闯入了所有这些领域。

生平

克里斯蒂娜三岁时随父亲移居巴黎,在查理五世的宫廷中长大。她接受了非常罕见于女性的教育——父亲违抗母亲"女孩子不需要读书"的意见,亲自教她拉丁语、文学和哲学。1380 年查理五世去世后,宫廷恩宠缩减,但克里斯蒂娜在 1379 年(十五岁)嫁给了宫廷秘书艾蒂安·迪卡斯泰尔(Étienne du Castel),婚姻幸福。

1390 年,迪卡斯泰尔在一场瘟疫中突然去世。二十五岁的克里斯蒂娜突然发现自己需要独自抚养三个孩子、一个侄女和年迈的母亲——没有丈夫的收入,没有家族的支持,还身陷与迪卡斯泰尔遗产相关的法律纠纷。她后来在《变幻无常的命运之书》(Livre de la mutation de Fortune,1403)中把这段经历写成寓言:命运女神把她从王后之塔推下,换上男装,给了她一支笔和一本书,命令她用写作谋生。

这就是她做的事。从 1390 年代中期开始,她先写宫廷爱情诗(ballades, rondeaux, virelais),很快在巴黎的文学赞助圈中建立了名声。到 1400 年前后,她转向更雄心勃勃的散文和论述作品。

《玫瑰传奇》论战与女性辩护

克里斯蒂娜文学生涯的转折点是 1401-1402 年的"玫瑰传奇论战"(Querelle de la Rose)。让·德·默恩(Jean de Meun)续写的《玫瑰传奇》是 13 世纪最受欢迎的法语长诗之一,但其中包含大量对女性的讽刺和攻击——把女人描写为狡猾、淫荡、只会用美色操纵男人的生物。克里斯蒂娜公开写信谴责这本书,认为它毒害了男性对女性的看法,在社会层面上造成了实际的伤害。

这场论战在当时引起了巨大反响。巴黎大学校长让·格尔森(Jean Gerson)和一些男性学者支持克里斯蒂娜;但也有很多文人保卫让·德·默恩。重要的是,克里斯蒂娜不仅说"这本书写得不对"——她提出了一个更深层的主张:女人有能力为自己辩护,不需要男人替她们说话。

这个主张直接催生了她的代表作。

《妇女城》(Le Livre de la Cité des Dames,1405)

这是克里斯蒂娜最重要的作品,也是西方女性主义文学史上最早的系统性文本之一。结构清晰:克里斯蒂娜在书房里读到一本痛骂女性的书,感到绝望。三位寓言女性——理性夫人(Raison)、正义夫人(Droitüre)和正直夫人(Rectitude)——从天而降,命令她建造一座只属于女性的城市。

城市的"基石"和"城墙"由一系列真实女性的传记构成:理性夫人讲述自然科学家、军事领袖、发明家;正直夫人讲述忠诚的妻子、慈爱的母亲、勇敢的自我牺牲者;正义夫人讲述圣女、殉道者和异教女英雄。从塞米拉米斯(亚述女王)到萨福,从卢克雷齐娅到圣女贞德(后来的版本),妇女城收纳了几十位来自古典、圣经和中世纪传统的女性。

这部作品的形式借鉴了奥古斯丁《上帝之城》波爱修斯《哲学的慰藉》——用对话体和寓言建构来承载哲学论证。但内容是全新的:克里斯蒂娜不只是在"回应"厌女文本,她在建造一个平行的传统——一个属于女性的知识谱系和历史记忆。

其他重要作品

《三德之书》(Le Livre des trois vertus / Le Trésor de la Cité des Dames,1405)

《妇女城》的姊妹篇,但面向实用教育。它教导不同社会阶层的女性如何行为:从公主到骑士之妻,从商人妇到农妇,从修女到妓女(克里斯蒂娜甚至没有回避后者)。它是一本中世纪女性"生存手册",结合了道德训诫和极其具体的生活建议。

《变幻无常的命运之书》(Livre de la mutation de Fortune,1403)

约 23,000 行的寓言长诗,从创世写到作者自己的时代。克里斯蒂娜在诗中用第一人称讲述自己被命运女神变性——从一个柔弱的寡妇变成一个穿男装、握笔杆的写作者。这是自传体和宇宙观的混合,波爱修斯的影响显而易见,但克里斯蒂娜把波爱修斯的"命运之轮"从抽象哲学变成了一个女性亲历者的体验。

《真实恋人骑士之书》(Livre du Duc des vrais amants,约 1403-1405)

一部关于婚外宫廷恋爱的叙事诗,配有 Allegorical 图解。克里斯蒂娜在这部作品中的立场很复杂:她描写了一段充满激情的恋情,但最终让女主人公在修道院中找到平静,并附上了一份 condemning 宫廷爱情的"辩护词"。 Gutenberg 有 Alice Kemp-Welch 的 1907 年英译公版。

《圣女贞德颂》(Ditié de Jehanne d'Arc,1429)

克里斯蒂娜最后一部已知作品,写于 1429 年 7 月贞德在兰斯为查理七世加冕之后。这不仅是政治颂歌——它是一位年迈的女性作家对一个年轻女性军事领袖的惊叹和致敬,也是克里斯蒂娜一生关于女性能力的论述的最终证明。她在诗中直接说:贞德的存在就是上帝对那些贬低女性的人的回应。

政治与军事作品

克里斯蒂娜不只是"女性主义作家"。她还写了大量政治哲学和军事策略作品:《论和平之体》(Livre du corps de policie,约 1407,政治有机体论)、《战争与骑士艺术的法则》(Livre des faits d'armes et de chevalerie,约 1410,军事法论述,参考了维格提乌斯和弗隆提努斯)、以及《查理五世生平》(Livre des fais et bonnes meurs du sage roy Charles V,约 1404,开明的君主镜鉴)。这些作品证明她认为自己有权在所有"男性领域"发言——不仅辩护女性,也评论战争、政治和治国术。

在文学史中的位置

克里斯蒂娜的重要性在于她在多个维度上都是"第一":

  1. 职业写作的先驱:她是欧洲第一位靠写作维生的女性。在她之前,女性写作(如宾根的希尔德加德诺里奇的朱利安)几乎都局限于修道院或隐修室的宗教语境。克里斯蒂娜在世俗图书市场中工作,参与文学论战,争取赞助——她的职业生涯本身就是一个关于女性能力的论证。

  2. 女性辩护传统的奠基者:妇女城不是零散的"为女性说几句话",而是一部系统的、哲学上连贯的、引用大量历史证据的辩护书。它开创了"querelle des femmes"(女性之争)这一持续到启蒙时代的欧洲论辩传统。

  3. 自传意识的早期范例:克里斯蒂娜在多部作品中以第一人称出现,把自己的经历(丧夫、贫困、转向写作、命运的无常)编织进寓言叙事。这在 15 世纪极为罕见——大部分中世纪作者隐藏在文本背后。

  4. 跨文体实践:她在爱情诗、政治哲学、军事手册、寓言长诗、散文传记、颂歌之间自由穿行,拒绝被归类为"某种作家"。这种跨文体实践比后世很多男性作家更大胆。

公版与文本

中古法语原文和所有中世纪抄本均已进入公有领域。公版英译本包括:

现代英译本(如 Earl Jeffrey Richards 译 The Book of the City of Ladies,1982)仍在版权期。中译本尚无完整公版选项。

阅读建议

从《妇女城》开始。它的结构清晰(三位寓言女性轮流讲述),节奏明快,论证有力——你会发现 15 世纪的女性主义论证比想象中更直接和锋利。如果你对自传体寓言感兴趣,《变幻无常的命运之书》是更隐晦但更个人化的选择。如果你对贞德感兴趣,《圣女贞德颂》只有几百行,是一个年迈女性作家对年轻女战士的动人致敬。

作品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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