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罗几乎定义了"拉丁散文"的标准。他是演说家、政治失败者、哲学转译者和书信作者；欧洲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者很大程度上是通过模仿西塞罗来学习如何成为"公共知识人"。
马尔库斯·图利乌斯·西塞罗（Marcus Tullius Cicero, 公元前 106–前 43）——罗马共和国的最后一位、也是最伟大的演说家——用拉丁语写出了此后两千年所有欧洲散文都无法回避的模板。他在元老院中发表的《反喀提林演说》（In Catilinam, 前 63 年）——"喀提林——你到底还要滥用我们的耐性多久？"（"Quo usque tandem abutere, Catilina, patientia nostra?"）——这第一个句子就嵌入了拉丁语中最具爆炸力的修辞结构：延迟的主词（Catilina）——经过一整段被你"滥用"的"耐性"后才炸出。他是罗马共和国的拯救者（前 63 年镇压了喀提林阴谋）和它最无能为力的目击者（前 43 年被恺撒的继承者们追杀并处决）。他在被砍头后——他的头和双手被钉在罗马广场的讲坛（Rostra）上——他曾经在那里发表了他所有的伟大演说。安东尼（Mark Antony）的妻子富尔维亚（Fulvia）据说从尸体上拔下西塞罗的舌头，用别针刺穿它。他的大量书信——超过 900 封——在死后由他的秘书提罗（Tiro）编辑出版，展示了"一个公共人物在私人时刻的全部恐惧、虚荣、犹豫、悔恨和日常闲聊"。彼特拉克在 1345 年重新发现了西塞罗的书信——"我听到了一个人在说话，不是一尊雕像"——这个发现被认为是文艺复兴人文主义的起点。
生平
"新人"的崛起（前 106–前 63）。 公元前 106 年生于阿尔皮努姆（Arpinum，今意大利阿尔皮诺）——一个没有元老贵族家世的"新人"（novus homo）。他在罗马学习修辞、哲学和法律，以一系列轰动性的法庭演说——包括为被控弑父的罗斯基乌斯（Roscius of Ameria）进行的著名辩护（前 80 年）——建立了自己的名声。公元前 63 年——他是罗马共和国的两名执政官（consul）之一——他揭露了喀提林（Catiline）推翻共和国的阴谋，在元老院发表了四篇《反喀提林演说》——"他们走了——逃走了——我们把他们从城市中清除了出去——没有流血。"——然后——在元老院投票后——他直接下令处决了被捕的五个主要阴谋者，甚至没有给他们审判。这个决定在未来十五年内不断回来咬他——"我拯救了共和国"和"我未经审判处决了罗马公民"之间的张力是他整个后半生的政治行李。
流放与哲学（前 58–前 44）。 公元前 58 年——喀提林阴谋过去仅仅五年——他的政敌克洛狄乌斯（Clodius）通过了一项法律——"任何未经审判处决罗马公民的人应被流放。"西塞罗流亡到希腊——他在雅典和罗得岛——"我失去了我的国家——但我找到了我的哲学。"他在此期间写了《论演说家》（De Oratore, 前 55）和《论共和国》（De Re Publica, 前 54–51）——这是政治哲学的拉丁语的最早的伟大著作。公元前 49 年恺撒渡过卢比孔河——内战——他选择了庞培（Pompey）一方——输了——后被恺撒公开宽恕。在恺撒的独裁下面——他退出了公共生活，在 45–44 年间以惊人的速度写了从《图斯库卢姆论辩》（Tusculan Disputations）到《论义务》（De Officiis）的一整套拉丁哲学著作——他在一年内将几乎所有的希腊哲学（斯多葛派、学园派、伊壁鸠鲁派）转写为拉丁散文。
舌头与手——被刺穿在讲坛上（前 44–前 43）。 公元前 44 年 3 月 15 日恺撒被刺——西塞罗重新进入了政治——"我还活着——共和国还活着——它还没有失去它的声音。"他向安东尼发表了十四篇《腓力辞》（Philippics, 前 44–43 年）——攻击他为"一个来路不明的酒鬼、赌徒、嫖客，现在又想当新的恺撒。"公元前 43 年 12 月 7 日——安东尼与奥克塔维安（Octavian，未来的奥古斯都）和雷必达（Lepidus）组成了"后三头"（Second Triumvirate）——他们的"公敌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西塞罗。他被安东尼的士兵追上并在他的轿子上被砍头。他的头和双手被送回罗马，钉在他曾发表过反喀提林演说和腓力辞的同一个讲坛上。普鲁塔克写道："那些以前听过他的声音的罗马人——现在看到他的舌头——被一枚别针刺穿——沉默的。"
风格特征
周期句——把听者吊起来直到最后。 西塞罗的句法的核心装置是"周期句"（period）——在语法上嵌套多个子句（条件从句、原因从句、时间从句），将主动词（和随之而来的全部语义释放）延迟到句子末尾。在《反喀提林》的开篇——"Qvo usque tandem abutere ... patientia nostra?"——他延迟了最关键的词"Catilina"（喀提林）直到整个语法结构被完全建立起来才出现——听众（和读者）必须经历"他被你持续地滥用——你的耐性？——谁？——"的整个悬念。这种技术——将听众或读者的认知能量在一段文本中积压——然后在一个词中全部释放——是西塞罗对欧洲散文的永恒的贡献。
翻译希腊哲学：不是"翻译"——是"罗马化"。 西塞罗在短短一年内将斯多葛派、学园怀疑派和伊壁鸠鲁派的希腊术语转写为拉丁语——他在这个过程中创造了几十个拉丁新词：quālitas（ποιότης, poiotēs = "品质"）、essentia（οὐσία, ousia = "本质"）、moralis（ἠθικός, ethikos = "道德的"）。他做了比哲学翻译更重要的事——他将希腊哲学"民主化"：任何能够阅读拉丁语的人（在罗马帝国的人口——从西班牙到北非到叙利亚——所有的精英都说拉丁语）现在可以直接读到斯多葛派的道德教义、学园怀疑派的辩论术、伊壁鸠鲁派的物理学——不需要任何希腊老师。
主要作品
西塞罗几乎定义了"拉丁散文"的标准。
《反喀提林演说》（公元前 63）：政治演说。原题 In Catilinam。四篇——前两篇是在元老院发表的（前者对元老们，后者对罗马人民）；第三和四篇是事后记录的。"喀提林——你到底还要滥用我们的耐性多久？"（"Quo usque tandem abutere, Catilina, patientia nostra?"）
《腓力辞》（公元前 44–43）：政治演说。原题 Philippicae。十四篇——攻击安东尼为"新的暴君"。这些演说最终送了他的命——"我的声音——它是我身上唯一不能被杀死的东西——"他说——然后声音被刺穿了。
《论义务》（公元前 44）：伦理学。原题 De Officiis。写给他儿子马库斯的一封长信——"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礼物——在你读完它之前——我可能已经死了。"它成为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欧洲中被阅读最多的异教拉丁文本之一。
《书信集》（公元前 1 世纪）：书信。原题 Epistulae。超过 900 封信——包括给阿提库斯（Atticus）、给他的兄弟昆图斯（Quintus）、给布鲁图斯（Brutus）、给恺撒、给庞培、给加图（Cato）——"我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应该签名还是把它撕了。"
放在古罗马文学里的位置
这个条目的价值在于补齐古典文学的一条关键支线：它可能不是今天最常被单独阅读的文本，却在体裁、语言或后世接受史上承担了连接作用。
关联线索：承自 plato；承自 isocrates；承自 stoicism；影响 augustine；影响 petrarch；影响 renaissance-humanism。
版权与后续
原文已进入公有领域；现代译本须单独判定版权。本站 chat 已开启（以公版拉丁原文为基础）。
延伸资源
- 维基百科：Cicero
- 全集：Collected Works（Project Gutenberg，英译）
- 传记：Anthony Everitt, Cicero: The Life and Times of Rome's Greatest Politician (2001)
- 书信：Robert Harris, Imperium (2006) — 以西塞罗为核心的历史小说三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