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导读
西塞罗是罗马最伟大的演说家，也是拉丁散文的最高典范。他一生发表了无数演说词，其中最著名的是公元前63年的"反喀提林"四篇演说——在罗马共和国面临颠覆危机时，西塞罗以元老院首席元老（执政官）的身份，当面揭露并驱逐了阴谋叛乱的喀提林。以下选译第一篇演说全文，及第二篇、第三篇的关键段落，参照查尔斯·杜克·扬（Charles Duke Yonge）19世纪公版英译。
第一篇反喀提林演说（In Catilinam I）
开场：你还要考验我们的耐心多久？
喀提林，你还要考验我们的耐心多久？
你还要嘲笑我们多久？
你疯狂的行为，要嚣张到什么地步？帕拉廷山上的守夜——你不在乎；
夜间的巡逻——你不在乎；
人民的恐惧——你不在乎；
元老院的集会——你不在乎；
全城的目光——你不在乎。
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计划已经暴露？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阴谋？昨天晚上你做了什么？
前天晚上你做了什么？
你去了哪些地方？
你见了哪些人？
你制定了什么计划？
你认为我们不知道吗？
评注： 这是西方演说史上最著名的开场之一。西塞罗用一系列反问句直接攻击喀提林，气势磅礴，步步紧逼。他没有从道理讲起，而是从"事实"入手——他声称自己已经知道一切，这是典型的心理战术。
论证：元老院已经知道了你的阴谋
元老们，我告诉你们——
昨天夜里，喀提林在莱卡家中召开了会议。
出席的有那些你认识的人——
他们不是普通的罪犯，
而是罗马最堕落的贵族。你计划在10月27日发动政变，
杀死所有反对你的元老和执政官。
但你的计划失败了——
因为我提前得到了消息。你还计划在罗马城内纵火，
在全意大利发动叛乱，
引入高卢人的军队——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坐在这里！
你坐在元老院里！
你坐在我们中间！
你以为我们是瞎子吗？
你以为我们是傻瓜吗？
评注： 西塞罗在此运用了演说术中最有效的技巧之一——具体化。他不是泛泛地说"你有阴谋"，而是列出了具体的日期、地点、人名、计划。这让他的指控显得非常可信——即使其中有些可能是夸大或推测。
核心段落：为什么我不杀你？
有人会问：既然你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不直接逮捕他？
为什么不直接处死他？因为罗马有法律。
即使是对叛国者，
我们也要遵守法律。
如果我未经审判就处死喀提林，
我就和喀提林没有区别了。但更重要的是——
我不想让喀提林成为烈士。
如果我现在杀了他，
那些追随他的人会说：
"他是为罗马的自由而死的。"
我不想给他的追随者这样的借口。所以，喀提林，
我给你一个选择：
离开罗马。
带着你的人离开。
去你想去的地方。
不要再回来。
让罗马和平地生活。
评注： 这段是整篇演说的高潮——西塞罗解释了为什么他不直接处死喀提林。他给出了两个理由：一是法治原则，即使对叛国者也要依法行事；二是政治策略，不想制造烈士。这种"法治高于人治"的立场，使这篇演说成为西方宪政思想的重要文献。
结尾：众神保佑罗马
喀提林，去吧。
去发动你的战争吧。
离开这座城市——
城门是开着的。
去吧。
你的那些同伙——
他们也在等着你。
把他们也带走。
把所有的罪犯、恶棍、流氓都带走。
净化这座城市。如果众神保佑——
如果朱庇特还在意罗马——
如果我们还有希望——
那么喀提林，
你在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
就是在走向毁灭。朱庇特啊，你曾拯救过罗马——
在高卢人入侵的时候，
在汉尼拔兵临城下的时候，
在内战撕裂国家的时候。
如今，我恳求你——
再次拯救罗马。
驱逐喀提林和他的同伙。
保护这座城市。
保护我们的人民。
保护我们的法律。
保护我们的自由。众神保佑罗马。
评注： 西塞罗以祈祷结尾，将个人的斗争上升为神灵与邪恶的对抗。这是典型的罗马演说术——将政治议题与宗教信仰结合，赋予演说以神圣的权威。喀提林确实离开了罗马，并在几天后起兵叛乱，最终战死。西塞罗因此被尊为"国父"（Pater Patriae）——但讽刺的是，几年后他自己也被流放了。
第二篇反喀提林演说（In Catilinam II）——选段
喀提林终于走了。
他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逃出了罗马——
不是流亡，而是出征。
他带着他的军队，
带着他的疯狂，
带着他的毁灭——
走向了战场。但他留下的同伙还在罗马。
他们穿着长袍，戴着戒指，
他们坐在元老院里，
他们微笑着，点头着——
但他们的心里藏着刀。我知道他们是谁。
我有他们的名单。
但我不会说出来——
除非他们先动手。
我给他们一个机会。
我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如果他们接受——好。
如果他们不接受——
那他们就要面对法律的制裁。
评注： 第二篇演说的对象从喀提林转向了他的同伙。西塞罗的策略非常高明——他声称自己知道所有阴谋者的身份，但选择暂不公开。这是一种心理战：让每一个潜在的叛乱者都心惊胆战，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名单上。
第三篇反喀提林演说（In Catilinam III）——选段
元老们，我有一个好消息。
喀提林的阴谋被彻底粉碎了。
我们掌握了所有的证据——
信件、证人、证物。
阿洛布罗格人的使节成了我们的证人。
他们揭露了一切：
阴谋的细节，
参与者的名单，
发动的时间和方式。他们想烧毁罗马。
他们想杀死我们所有人。
他们想颠覆这个国家。
但众神站在我们这边。
朱庇特注视着这座城市。
他不会让恶人得逞。今天，罗马得救了。
不是因为我的功劳，
而是因为众神的保佑。
我只是众神的工具。
评注： 第三篇演说是"好消息"——阴谋已经破获，证据已经掌握。西塞罗在此特别强调了"众神的保佑"，这既是真诚的信仰，也是政治策略：他需要把功劳归于神灵，以免显得过于个人崇拜。这是罗马政治文化的微妙之处——个人的荣耀必须与集体的信仰相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