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us · 荷马

奥德赛·卷 20(中文译本)


屠杀前夜

神圣的奥德修斯在门廊里安置了睡处,在一张未经鞣制的生牛皮上铺了许多羊皮,那是求婚者们宰杀的牲口的皮,欧律诺墨在他躺下之后替他盖上了一件斗篷。奥德修斯就这样卧着,心中翻腾着如何杀死求婚者的盘算,久久不得入睡。那些惯常与求婚者私通的妇人们这时走出大厅,彼此嬉笑调闹。他胸中愤怒大起,心意两分,踌躇着是起身将她们每一个就此杀掉,还是让她们最后一次睡在那些傲慢之人身边,再也休想。他心底深处狂吠着,正如一只母犬护着幼犬,见到生人便龇牙怒嚎,一心要搏斗,他心中对着这些恶行便是这样狂吠着。他拍打胸口,厉声责己:

[20.1-13]

“忍住,我的心。还有比这更难忍的事你也曾熬过。就在那一天,那个可怕的独眼巨人要吞噬你的勇敢伙伴,你熬过了,靠着你的智谋,终于逃出了那山洞,尽管你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20.14-21]

就这样,他在胸腔里压住了心,叫它忍下去,坚持下去;他的身体却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正如一个厨人将一只盛满血与脂膏的大肚腊肠放在熊熊火焰前翻烤,急着把它烤熟,不住地翻转,他也就这样翻来覆去,苦苦思索着如何以一己之力对付那一大群无耻的求婚者。这时雅典娜从天上下来,化作女人的模样,驻在他头顶的上方,对他说:

[20.22-30]

“你,所有人中命苦最深的,为何还不睡?这是你的家,里面有你的妻子,有你的儿子,一个儿子任何父亲都会引以为荣。”

[20.31-35]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道:“女神,你说的这些都不错,但我心里还有一件难解的事:就算得了宙斯和你的帮助,我真的杀了这些无耻之徒,之后又该逃往何处去躲开他们的亲族?请你给我指一条路。”

[20.36-43]

明眸的雅典娜回答他:“唉,软弱的人!就连只是凡人的朋友、才智不及我的人,也有人肯相信他,一切都凭那人出面帮忙;而我是神,始终庇护着你度过一切难关。我明白告诉你:就算有五十队凡人将我们两个团团围住,一心要置我们于死地,你照样能驱走他们的牛羊,扬长而去。你且去睡;彻夜不眠是苦事,你很快就要脱离这些困境了。”

[20.44-53]

说完,她将睡意洒在他的眼睑上,随即返回奥林波斯。沉眠抚解了他心中忧虑的负重,他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这时,他那贤淑的妻子从睡中醒来,在柔软的床上坐起哭泣。哭够了,哭出了胸中的积郁,贤淑的女中佳人头一个祈祷向阿耳忒弥斯:

[20.54-60]

“阿耳忒弥斯,高贵的女神,宙斯之女,请你现在就将一支箭射入我的胸膛,取走我的性命;或者让一股旋风卷起我,载着我穿越昏暗的路途,将我抛入那倒流的俄刻阿诺斯的咽口,就像当年旋风卷走了潘达瑞俄斯的女儿们。诸神杀死了她们的父母,留下她们孤苦伶仃在宫室里;美丽的阿佛洛狄忒用乳酪、蜜糖和甜酒将她们养大;赫拉赋予她们超越一切女人的美貌与智慧;圣洁的阿耳忒弥斯给了她们高挑的身材;雅典娜教会了她们一切精巧的手艺。那时阿佛洛狄忒上高处的奥林波斯,去求宙斯喜爱雷霆的神,那位知晓每一个凡人命数与幸运的神,为那些姑娘赐下美满的婚姻;就在这当口,狂风卷走了那些少女,将她们交给可憎的复仇女神做使女。愿奥林波斯的神明也这样将我消散吧,或者让美发的阿耳忒弥斯将我射杀,让我带着对奥德修斯的思念降入那令人憎恶的冥土,而不必去让一个不及他的男人心满意足。苦楚还是可以承受的,只要白天再怎么以泪洗面、心如刀割,一到夜间睡着了就忘却,因为合眼之后,无论好事坏事一概忘干净;可恶的命运连梦里也不给我安宁。今夜躺在我身边的那个人和他出征时一模一样,我心里一阵欢喜,因为我以为那不是梦,而是真的。”

[20.61-90]

说着,天光大亮了。神圣的奥德修斯听到了她哭泣的声音,心思翻转;他隐约觉得,她已认出了他,正站在他枕边。他收起那件斗篷和躺卧时铺着的羊皮,把它们放到大厅里一把椅子上,将那张生牛皮拿到室外。他举起双手向天空祷告:

[20.91-99]

“宙斯父,既然你们诸神乐意将我引过旱路与水路,历尽艰辛,终于回到我的家乡,请让屋内正在醒来的人中有人向我说出一句吉言,也让你再从外面给我一个征兆。”

[20.100-108]

他这样祈祷,智谋宙斯听见了,立刻从光辉的奥林波斯的高处云端打了一声响雷。神圣的奥德修斯欣喜了。就在这时,宫室里近旁磨坊里的一个女磨工也向他传来了一句吉言。磨坊就在人牧奥德修斯家里,那里有十二个磨麦磨大麦的女人,那是人的骨气所在。其余的都已把粮食磨完,去睡下了,唯有这一个还没停,她最是体弱;她停下磨子,对她的主人说出了一句话作为征兆:

[20.109-118]

“宙斯父,你统治着神与人,你从繁星的天空打下了好大的雷声,云彩一片都没有,这是要给什么人显示征兆吧。请你也成全我这可怜人的祈求:愿求婚者们今天在奥德修斯的宫室里吃到最后一顿,也是终究一顿的美餐。是他们叫我磨面磨得苦不堪言,叫我膝盖都酸了;愿他们今后再也没有饭吃。”

[20.119-121]

神圣的奥德修斯从那女人的话和宙斯的雷声中得了吉兆,心中欢喜,因为他知道,那意味着他将要向那些罪人报仇。

[20.122-123]

宫室里其他的女仆们这时聚拢来,在炉灶上重新点燃了不熄的火。忒勒马科斯如同神明一般的青年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肩上斜挎了一柄利剑,将漂亮的凉鞋绑在挺拔的脚上,拿起那杆磨砺了锋利铜头的刚劲长矛。他走到门廊的门槛上,对欧律克勒亚说:

[20.124-132]

“乳母,你们有没有好好照顾那个客人,给他铺床、备饭?还是由着他落魄地干坐着?这是我母亲的毛病,她虽然是个贤惠的女人,却总是这样:将次等的人奉若上宾,待真正有本事的人反而无礼打发。”

[20.133-134]

那明智的欧律克勒亚回答道:“孩子,你这话没地方怪去,怪不着她。他坐下一直喝酒,喝到自己说够了;面包她倒是问过他要不要,他说不饿了。等他想着要上床睡觉,她就吩咐侍女给他铺床,他却像一个真正可怜倒霉的人,说不肯睡在床上盖着毯子,硬要在门廊里铺了张生牛皮和羊皮,我们给他盖上了斗篷。”

[20.135-143]

忒勒马科斯说罢,穿过大厅走了出去,手握长矛,身边两条快腿的猎犬相随。他往议事场那边去,同那些穿着精美绑腿的阿开亚人相会。

[20.144-146]

那位贵妇欧律克勒亚,欧普斯的女儿、珀伊塞诺里达斯的孙女,随即把侍女们叫在一起,吩咐道:“快来,你们有的忙着把大厅扫了洒水,在那些做工精良的椅子上铺好紫色的坐毯;有的拿海绵把所有桌子都擦过,再把调酒碗和双耳杯也都洗干净;有的去泉眼那边打水,快去快回。求婚者们不会久不来大厅,他们很早就要到了,今天是节日,大家都要聚的。”

[20.147-156]

她说完,侍女们都听话照做。二十人去那汩汩流淌的黑水泉边打水,其余的留在宫里,手脚麻利地各自干活。接着来了几个阿开亚人的帮工男子,把柴火细细劈好。不久妇人们从泉边回来,猪倌紧随其后,赶来了三头膘肥体壮的猪,拣的全是最好的。他把猪放在美丽的院子里随意吃食,自己则和气地走到奥德修斯跟前说:

[20.157-165]

“外乡人,那些阿开亚人对你是好些了,还是依旧在大厅里怠慢你,跟以前一个样?”

[20.166-168]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道:“欧迈俄斯,愿神明惩处他们的罪行。这些人在别人的屋子里傲慢横行,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

[20.169-171]

他们就这样说着话,牧羊人墨兰托斯走了过来,他也是赶着最好的几头山羊来供求婚者的午宴,还带着两个牧人跟着。他把山羊拴在回廊里声音洪亮的廊门下,随即对奥德修斯出言嘲弄道:“外乡人,你还在这里向宫里的人乞讨,还没打算出去?你我两个迟早要真刀真枪分个高下,你这行乞行得太没规矩了。难道阿开亚人在别处就没有宴席了么?”

[20.172-182]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没有答他半句,只是沉默地低了低头,心里藏着坏打算。

[20.183-184]

第三个人随后来了,是菲洛伊提俄斯,众人的领袖,他赶来一头母牛和肥壮的山羊,供求婚者用。那些惯于摆渡的渡口船夫把他和牲口一起渡了过来,凡是来寻渡船的人他们都接送。他把母牛和山羊拴牢在回廊里,走过来站在猪倌旁边,问道:

[20.185-192]

“猪倌,这个不久前来到咱们宫里的外乡人是什么人?他来自哪家哪户,故土在哪里?可怜的人,看他的样子,倒像是个王族贵人的架势;可诸神偏要让四处漂泊的人受苦,连王者也不例外,只要他们打定了主意给他降苦难。”

[20.193-197]

说着,他走到奥德修斯跟前,伸出右手招呼他,对他说出了带翅的语言:“父老外乡人,祝你安好。愿你往后的日子好过些,眼下虽然缠绕在这许多苦楚里。宙斯父,诸神之中再没有比你更叫人沮丧的了:你自己生了他们,竟在他们陷入苦难、深受折磨的时候毫无怜悯。一看见这个人,我就一阵发热,眼眶湿润了,因为他叫我想起奥德修斯,我料想奥德修斯在人间也正穿着这样的破烂游荡,如果他还活着、还能看见太阳的光辉。如果他已经死了、在冥府里了,唉,那就是我那良善的主人的终局,他在凯法勒尼亚人中间挑上了还年幼的我去做他的牧牛人,而今他的牛群数都数不清了,任何人都不会把宽角牛的品种繁育得比我更好;可那些人却叫我一头头地赶去给他们吃,哪管宅子里有没有主人的儿子,一点不怕神明震怒,早就打算把那个久离的主人的家财瓜分掉了。我心里反反复复地想,儿子还活着,离开去别的地方,带着牛群投奔别的强大王公,这样固然难堪,但留在这里看着别人的牲口受苦更难。我早就该逃走,投到什么别的统治者那里去了,只是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了;但我依然盼着那个可怜人能从哪里回来,把这班求婚者从宫里扫地出门。”

[20.198-225]

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回答道:“牧牛人,你看起来既非坏人也非愚夫,我自己也看出你的心里充满了智识。因此我告诉你,并以重誓为凭:宙斯为首,诸神为证,还有我来到这里、无可指摘的奥德修斯的灶台为证,在你离开这里之前,奥德修斯必定归来,你若愿意,你的眼睛将亲眼看见这些统领宫室的求婚者被他所杀。”

[20.226-234]

那牧牛人回答道:“外乡人,但愿克罗诺斯之子真能让这话实现。那你就会知道我的力量和两只手的厉害。”

[20.235-237]

欧迈俄斯也同样向众神祈祷,愿睿智的奥德修斯归来故园。

[20.238-239]

就在他们这样说话的时候,求婚者们却在密谋杀害忒勒马科斯;这时一只鸟从他们左方飞过,那是一只高飞的雄鹰,爪中攫着一只惊恐的斑鸠。安菲诺摩斯便在他们中间说道:“朋友们,这个谋杀忒勒马科斯的计划成不了;我们去吃饭吧。”

[20.240-246]

他们都赞同他的话,于是走进奥德修斯神圣的宫室,把斗篷脱下,堆放在椅子和座位上。他们宰杀了肥大的羊、肥壮的山羊、猪和那头从牛群里挑来的母牛;内脏烤熟之后分了开来,又把酒倒入调酒碗中兑好。猪倌把杯子分给众人,菲洛伊提俄斯用精美的面包篮子把面包分了,墨兰托斯倒了酒。他们各自伸手取用摆在面前的美食。

[20.247-256]

忒勒马科斯出于盘算,把奥德修斯安置在宽阔大厅里石头铺地的一角,靠着石块的门槛,那里放了一把简陋的凳子和一张小桌。他把一份内脏摆到他面前,往金杯里斟了酒,对他说:

[20.257-260]

“你坐在这里,跟贵人们一起喝酒吧。求婚者中任何人对你出言不逊,动手动脚,我自会出面阻止。这宅子不是公家的,是奥德修斯的,是他传给我的。求婚者们,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和手,不然有人要吃亏了。”

[20.261-267]

众人咬住嘴唇,讶异于忒勒马科斯竟如此大胆说话。安提诺奥斯,欧培忒斯的儿子,随即开口道:“阿开亚人,忒勒马科斯这话够狠,虽然听着不顺耳,我们也只好认了。宙斯克罗诺斯之子没有允准,不然我们早就堵上了他的嘴,不管他多会说。”

[20.268-274]

安提诺奥斯这样说,忒勒马科斯却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时传令官们正穿越城区护送神圣的百牲祭,披着长发的阿开亚人则聚集在阿波罗远射之神荫蔽的圣林里。

[20.275-279]

烤肉从烤架上取下,分好各份,欢宴开始;侍奉的人给奥德修斯分的那一份和其余所有人一样多,正如忒勒马科斯,奥德修斯神圣的儿子,所吩咐的那样。

[20.280-284]

但明眸的雅典娜不肯让那些傲慢的求婚者收敛起令人痛苦的侮慢,因为她要让更多的愤恨刺进拉厄耳忒斯之子奥德修斯的心中。求婚者中有一个人,惯于做无法无天的事,名叫克忒西波斯,家在萨墨;他仗着家财万贯,向那久离的奥德修斯的妻子求婚。这时他开口对那些傲慢的求婚者说道:

[20.285-291]

“听我说,诸位英勇的求婚者,让我说一句话。那个外乡人已经有了一份同等的分配,本该如此;对来到忒勒马科斯家的客人冷落他,既不合适也不公道。来,让我也给他一份见面礼,让他有东西可以送给浴室的女仆,或者送给奥德修斯宅子里别的什么仆人。”

[20.292-298]

说着,他从装肉的篮子里拿起一只牛蹄,用那粗壮的手抛了出去。奥德修斯把头略微一偏,就躲过了,心里哂笑了一下,那笑就像萨丁尼亚人的苦笑;那牛蹄打在坚实的墙壁上,没有打中他。忒勒马科斯便厉声斥责克忒西波斯:

[20.299-303]

“克忒西波斯,这对你来说还算是好事;那外乡人自己闪开了,你没有打中他。要是打中了,我早就一矛穿过你的身子,你的父亲就得在这里操办你的葬礼,而不是操办你的婚事了。所以,在我的宫里,谁也不许做这类丑事。我已经懂事,知道是非好歹,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再是以前那个孩子了。我们一直忍着看:羊只被宰杀,酒被喝光,面包被吃尽,这都忍了,因为一个人对付不了这许多人。但是不许再对我做出伤害。如果你们一定要用刀剑杀我,那就杀吧,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天天看见这种耻辱的事情,客人遭到欺辱,侍女被人粗暴地在这美丽的宫殿里拖来拖去。”

[20.304-319]

众人哑口无言,一片寂静。过了半晌,达马斯托尔之子阿盖劳斯才开口说道:“朋友们,听到合情合理的话,没有人该心存不满,也不该出言反驳。不要再欺负那个外乡人,也不要欺负奥德修斯宅里任何一个仆人。不过,我想对忒勒马科斯和他的母亲说几句好话,但愿你们两人都能听进去。'只要你们心里还存着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终将归来的希望,让求婚者们等待在宫里,忍耐着,谁也没有怨言,这样做下去自有道理,奥德修斯若能回来是最好不过的;但现在已经明摆着,他不会回来了。那就请你去坐到母亲身边,告诉她,让她嫁给最好的人、出价最高的人,这样你自己就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父亲留下的一切家业,吃好喝好,她也可以去打理别人的家,而不是你的家。'”

[20.320-337]

忒勒马科斯明智地回答道:“我凭宙斯起誓,凭我不幸父亲的苦难起誓,他不是已经死在伊萨卡远处,就是流落在异乡的某个角落,我绝对不会拦着母亲改嫁;我催着她去嫁她自己愿意的人,还会给她无数的嫁妆;我只是不敢用强制的话把她从宫里撵出去,违背她的心意。愿神明不让这样的事发生。”

[20.338-344]

忒勒马科斯说完,帕拉斯·雅典娜就在求婚者中间挑起一阵止不住的狂笑,把他们的心智都搅乱了。他们用别人的下颌在笑,嘴里嚼着的肉已经染血;眼眶里涌满了泪水,心里压着一种苦楚的预感。神一般的忒俄克吕墨诺斯看见了,开口说道:

[20.345-350]

“可悲的人们,你们遭着什么苦难?一团黑夜笼罩着你们的头颅和面孔,直到膝盖,哭声已经燃起,双颊泪流,墙壁和精美的横梁上血迹斑斑;门廊里,庭院里,全是挤着要奔向阴暗冥土的幽灵;太阳已经从天上消失,恶毒的阴霾覆盖了一切。”

[20.351-357]

他这样说,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欧律玛科斯,珀吕波斯的儿子,带头说道:“这个从外乡来的陌生人神志有些混乱。年轻人,快快把他从宫里送出去,到集市上去,这里在他看来像是黑夜。”

[20.358-362]

神一般的忒俄克吕墨诺斯回答道:“欧律玛科斯,用不着你派人送我走;我有眼睛,有耳朵,有两只脚,还有一颗装在胸腔里不算太差的心。凭着这些,我自己出去,因为我看见了灾难正向你们逼来,没有一个求婚者躲得过去,你们这些人在神圣的奥德修斯的宫里欺辱宾客、图谋不轨。”

[20.363-370]

说完,他走出了那座美好的宅子,来到庇赖俄斯那里,庇赖俄斯热情地接待了他。

[20.371-372]

求婚者们却彼此对望着,挑拨忒勒马科斯,拿着那两个客人大加嘲弄。有个傲慢的年轻人开口说道:“忒勒马科斯,你可真是最不善待客人的一个:你收留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叫花子,专门讨吃讨喝,在打仗出力上一无是处,完全是个废物;还有这另一个,跑出来冒充先知。依我说,把他们两个装上一艘多桨的大船,送到西西里人那里去,倒能换些钱。”

[20.373-383]

忒勒马科斯对这话置之不理,默默地盯着父亲,随时等着他向那些无耻的求婚者动手的那一刻。

[20.384-387]

而伊卡里俄斯的女儿、贤淑的佩涅洛佩将一把精美的椅子对着大厅放好,坐了下来,倾听着大厅里每个人所说的话。他们在欢声笑语中备好了那一顿午宴,丰盛美味,因为宰杀的牲口甚多;而那顿晚餐,却是再没有什么比它更叫人不寒而栗的了,那是一位女神和一个勇敢的男人即将为他们摆上的,因为他们自己先招来了祸端。

[20.388-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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