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的考验
明眸的雅典娜此刻在伊卡里俄斯之女、贤淑的佩涅洛佩心中播下念头,令她将奥德修斯的大弓和铁斧搬至大厅,在求婚者面前置为竞赛之物,由此开启那一场屠杀。她登上宅邸高处的楼梯,取来一把精巧的钥匙,那钥匙由铜制成,把手镶嵌着象牙;她随即与侍女们一同走到宅邸深处的宝库,那里存放着主人的财宝,有铜、有金,还有精工锻打的铁;那里也存放着弓和装满致命箭矢的箭袋,是一位友人昔年在拉刻戴蒙赠给他的礼物,那友人是欧律托斯之子伊菲托斯,形貌有如不死神明。
[21.1-14]
两人在墨塞涅的奥尔提洛科斯府邸相遇。当时奥德修斯是去追讨一笔全民公欠的债;墨塞涅人曾从伊塔卡驾着多桨船掳走三百只羊,连带牧人一并带走,奥德修斯为此跋山涉水,那时他年纪尚轻,是父亲和其他长老派他出使的。伊菲托斯前去那里,则是为了寻回他失踪的十二匹母马和它们带着的骡驹,这些马后来却成了他的死亡之由:他前去拜访宙斯之子、强心勇武的赫拉克勒斯,那位赫赫功业的英雄,然而赫拉克勒斯竟在自家屋檐之下杀害了这位客人,如此忘恩负义,既不敬畏天神的眼光,也不顾忌自己亲手摆出的宴席,杀了他,将那几匹硬蹄母马据为己有。伊菲托斯在寻马途中遇见奥德修斯,便将这把弓赠给他,这弓原先是威武的欧律托斯携带的,欧律托斯临终时留给儿子,奥德修斯则以一柄利剑和一杆长矛相赠作为回礼,那是一段真诚友谊的开端,只可惜两人此后再未登门造访,因为宙斯之子赫拉克勒斯便将伊菲托斯杀死,未能等到那一天。
[21.15-41]
这把由伊菲托斯相赠的弓,神圣的奥德修斯出航去往特洛伊时并未携带,而是将它留在宅中,当作故友的纪念,只在本乡使用。贤淑的佩涅洛佩抵达宝库的橡木门槛前,这木槛是工匠当年精心刨光、用墨线取直后嵌入的,门框立定,两扇光洁的门扉悬挂其上;她迅手解开门环上的皮绳,插入钥匙,对准门栓直推过去,两扇门应声弹开,如牛在草地上的吼叫,那般响亮,门因钥匙相击而轰鸣,随即大敞。她踏上高台,那里放着几口箱子,箱内叠放着散发芬芳的衣物;她伸手取下墙上挂钩上的弓,连同闪亮的弓套一起取下,便坐在那里,将弓放在膝上,哭泣了一阵,将眼泪尽情流尽,这才起身,手持那把弯弓和装满致命箭矢的箭袋,走向大厅里那些傲慢的求婚者。她的侍女们随她而来,抬着一口箱子,里面盛着主人赢得的铁器和铜器。
[21.42-64]
她来到求婚者面前,站在厅柱旁,那厅柱撑着构造精良的房梁,面颊前垂着一幅薄幔,两侧各有一名侍女陪立。她开口向求婚者说道:
[21.65-69]
“你们这些求婚者,你们自以为这宅子是自己的,天天饮食度日,全因为主人长年远离在外,又寻不着别的借口,只能说想娶我为妻;那就依着你们,让这把弓成为竞赛之物。谁能最轻松地拉开奥德修斯的大弓,将箭矢一一射穿十二把斧柄的铁孔,我便随他离开,告别这座嫁来的宅邸,这座富饶美丽的家园——只是,就算离开,我也相信,即便在梦里也不会忘记它。”
[21.70-79]
她说完,命令猪官欧迈俄斯将弓和铁斧搬到众求婚者面前。欧迈俄斯含泪接过,照吩咐放好;牧牛人见到主人的弓,也在一旁哭泣。安提诺奥斯却出言喝斥:“你们这些乡巴佬,蠢到只知道眼前!你们两个可怜虫,为何哭哭啼啼,在这妇人面前搅动她心底的悲痛?她已经够苦了,失去了心爱的丈夫;安静坐着吃饭,否则就出去哭,把弓留在这里,让求婚者们认真比赛,因为我看这把磨光的弓绝不容易拉开。在场所有人里,没有谁能比得上奥德修斯;我自己见过他,还记得,虽然那时还是个孩子。”
[21.80-95]
他这样说,心里却还盼望着能拉开弓、射穿铁孔,到头来他将是第一个尝到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之箭的人——那位他就在自己家中轻慢的人,还怂恿着旁人一同轻慢。
[21.96-100]
这时忒勒玛科斯圣洁的力量开口说话:“啊,宙斯克罗诺斯之子真是叫我变成了蠢人!我那亲爱的母亲虽然如此聪慧,却说她要离开这宅邸、另嫁他人,我却坐在这里傻笑,心里还觉得高兴。好吧,既然竞赛已经决定,诸位求婚者,就来试试吧。她是举凡阿开亚的大地上无可匹敌的女子,不论是圣洁的皮洛斯、阿尔戈斯还是迈锡尼,不论是伊塔卡本岛还是黑色大陆,你们自己心里明白,何须我再夸赞母亲?来,不要借口推搪,也不要再长久推辞拉弓,让我们看看结果。而且,就连我自己也要试一试这把弓;倘若我能拉开它、射穿铁孔,我便不必愁苦地看着母亲跟随陌生人离去,因为我有能力赢得父亲曾赢得的那份荣耀。”
[21.101-117]
说罢,他从座位上纵身而起,脱下深红色的外袍,从肩上取下利剑。首先,他沿着大厅开挖一道长沟,将十二把斧头一字排开立入沟中,以墨线校直,再用土夯实两侧;看他布置得如此整齐有序,在场的人无不惊讶,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摆法。他随即走到台阶上尝试拉弓,三次用尽全身气力拉扯,三次都不得不放弃,心里却还是期盼能拉开,将箭射穿铁孔。他就要在第四次用力拉开了,然而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暗中颔首示意,叫他停手,尽管他心里仍然渴望拉开。于是忒勒玛科斯圣洁的力量开口说道:
[21.118-130]
“唉,看来我终究是懦弱无能,或者还太年轻,手上力气不够,遇到挑衅也未必能自保。你们这些比我力气更大的人,来试试这把弓,把这场比赛定下结果。”
[21.131-135]
说完,他将弓放到地上,斜靠在那几扇拼合光洁的木板门上,将箭矢端靠在弓梢旁,重新坐回刚才站起的那把座椅上。
[21.136-139]
安提诺奥斯,欧派忒斯之子,开口说道:“诸位伙伴,依次从右手边起身,从斟酒人开始斟酒的那个位置算起。”
[21.140-141]
众人依他的话行事。奥伊诺普斯之子莱奥得斯第一个站起来,他是众求婚者的祭司,常年坐在调酒盆旁的角落里;在众人中,他是唯一厌恶求婚者种种恶行、对旁人感到愤慨的人。他第一个拿起弓和快箭,走到台阶上尝试,然而他双手细嫩,从未做过重活,一拉就疲乏,拉不开弓,便对求婚者们说:
[21.142-152]
“朋友们,我拉不开,让别人来试。这把弓将夺去我们当中许多豪杰的性命与灵魂,因为与其活着却得不到我们长久追求、为此汇聚一堂的那个人,还不如死去。眼下有人正盼着娶佩涅洛佩为妻,可当他试了这把弓之后,就去向别的阿开亚女子献上彩礼求婚吧,让佩涅洛佩嫁给出价最高、命中注定她的那个人。”
[21.153-162]
他说完,将弓靠着门放下,箭矢端靠在弓梢,重新坐回座位。安提诺奥斯出言呵斥他道:“莱奥得斯,你嘴里说出了什么骇人又难听的话,叫我一听就恼恨!这把弓会夺去我们当中许多豪杰的性命,仅仅因为你自己拉不开?你的母亲当年生你,就不是要做一个弓箭手的料;其他出色的求婚者很快就能拉开它。”
[21.163-170]
他随即吩咐山羊倌麦兰提俄斯:“去,麦兰提俄斯,在厅里生一堆火,旁边摆一张椅子,铺上羊皮,再从里面取一大团猪油来,让我们年轻人把弓烤热、涂上油,再试一试,好把比赛决出高下。”
[21.171-180]
麦兰提俄斯立刻生起一堆熊熊的火,在旁边安置一张椅子,铺上羊皮,并从屋内取来一大团猪油;年轻人将弓烤热,上了油,一一尝试,仍然无人近于拉开,力气差得太远。安提诺奥斯和神一般的欧律玛科斯迟迟没动,他们是求婚者中的首领,才干也远超旁人。
[21.181-187]
这时,神圣的奥德修斯的牧牛人和猪官两人一同走出前厅,奥德修斯本人也随他们出门。他们走到宅门和外院以外,奥德修斯便用温和的话语开口问他们:“牧牛人,还有你,猪官,我有话想说,只是不知该不该出口,但我的心还是催着我说。你们愿不愿意为奥德修斯而战,倘若某位神明突然将他带回,某位神明真的将他送来?你们会站在求婚者一边还是奥德修斯一边?心里如何想的,就如实告诉我。”
[21.188-197]
牧牛人回答道:“宙斯父啊,愿你实现这个心愿!愿那个人回来,愿神明引路送他归来,你便会见识我的力量和这双手所能做的事情。”欧迈俄斯也向众神祷告,恳求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平安回归故土。
[21.198-203]
奥德修斯见他们二人确是真心,便再次开口说道:“就是我,奥德修斯,历尽千辛万苦,在第二十个年头回到了故土。我发现在所有仆人当中,唯有你们两个为我的归来感到欢喜,我没有听到旁人祈祷我得以归来。因此,我将如实告诉你们往后的事:倘若神明让我制服这些傲慢的求婚者,我会给你们各自娶妻,赐给你们财物和紧邻我宅邸的房屋,你们二人将成为我忒勒玛科斯的伙伴和兄弟。来,我再让你们看一个确凿的凭证,让你们认出我,心里踏实——这就是那道疤,当年我去帕尔那索斯山,和奥托吕科斯的儿子们一起打猎,被野猪的白牙留下的。”
[21.204-220]
说完,他撩起破烂的衣衫,露出那道大疤。两人仔细看清,端详无误,便大哭起来,双手环抱着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热情地亲吻他的头和双肩;奥德修斯也亲吻了他们的头和双手。太阳眼看就要在他们的哭泣中西沉,若非奥德修斯主动制止,开口说道:
[21.221-226]
“停止哭泣,免得有人从厅里走出来看到我们,再进去向旁人传扬。你们进去要前后错开,不要一同进去,先我进去,你们随后跟上。还有,就以此为暗号:其他求婚者都会阻止让我拿到弓和箭袋,所以,欧迈俄斯,你在厅里传弓的时候,把它放到我手里,然后吩咐女仆们关上妇人居所的门。倘若她们听到我们院子里有人呻吟或厮打的声音,一律不得出来,只管就地静静操作。而你,神圣的菲洛伊提俄斯,要把外院的大门关上,立刻拴牢。”
[21.227-241]
说完,他走回那座构筑完善的宅邸,回到原来离开的座位坐下。不久,他的两个仆人也相继走了进来。
[21.242-244]
这时,欧律玛科斯正手握着弓,在火旁来回加热,可他仍旧拉不开,心底的豪情大为受挫,他叹了一口气,沉重地说道:“唉,我为自己也为众人感到悲哀!我倒不是最惋惜这门婚事,尽管心里还是难过;阿开亚的大地上还有许多其他的女子,无论是在四面环海的伊塔卡,还是在别的城邦。真正让我痛心的是:我们在力气上竟如此不及神一般的奥德修斯,连他的弓都拉不开,传到后世,真是一桩耻辱。”
[21.245-255]
安提诺奥斯,欧派忒斯之子,回答他道:“欧律玛科斯,事情不会如此,你自己也明白。今日全国上下都在举行神明的圣洁节祭;谁会在这样的日子拉弓?先放一边吧,斧头也就搁在那里,不会有人来这宅邸把它们拿走。让酒童传杯,先向神明献酒,这弓的事暂且放下;明早命麦兰提俄斯把羊群里最好的山羊驱来,在远射神阿波罗的祭坛上献上腿骨,再来试弓,把比赛定出高下。”
[21.256-268]
安提诺奥斯如此说,众人都赞同他的话。侍从们给宾客斟水洗手,年轻侍者将调酒盆盛满酒水,逐一斟给众人,先倒祭献之酒,再让各人随意畅饮。
[21.269-270]
待献酒已毕、各人饮足之后,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心存算计,开口说道:“请听我说,诸位求婚光耀王后的人,我要把心里想说的说出来;我特别恳请欧律玛科斯和神一般的安提诺奥斯,因为他刚才说得有道理——暂时把弓放下,一切交给神明,明日由神明将胜利赐给他属意的人。不过眼下,请把这把磨光的弓交给我,让我在你们面前试一试自己的手力,看看流浪和疏于锻炼是否已消磨了我从前的力气。”
[21.271-284]
这话让所有人大为恼怒,他们担心他竟能拉开这把弓。安提诺奥斯厉声斥责他道:“你这可怜的异乡客,你脑子里连半粒理智也没有!你在我们这些比你高贵的人当中安心用餐,还分得了与我们等量的食物,又能听我们的谈话,这还不够?没有哪个旁人,无论是乞丐还是过客,能听见我们的私下言论。是那甜蜜的美酒坏了你,就像美酒败坏了别人——谁要是不知节制,一口一口往下灌,酒就会祸害他。正是那酒祸了百族中赫赫有名的肯陶洛斯欧律提翁,那是在大心雄武的珀里托俄斯的宅邸里,他去到拉皮泰斯人那里,酒入脑后疯性大发,在珀里托俄斯的屋内胡作非为;英雄们怒从心起,纵身扑上,将他从门廊中拖出门外,用无情的铜刀割去他的耳鼻;他在脑昏意乱中走了,背负着自己行为的祸果。肯陶洛斯与人类之间的仇恨由此而起,他先害了自己,因为纵酒过度。我也以同样的命运警告你:你若拉开这把弓,在我们当中找不到任何宽容,我们立刻用黑船将你送到埃刻托斯王那里,他是人间万物的毁灭者,从那里你再也逃不出来。安静喝你的酒,别同比你年轻的人争高下。”
[21.285-310]
贤淑的佩涅洛佩出言说道:“安提诺奥斯,对忒勒玛科斯的客人无礼,既不好看,也不公道。你以为若是这位异乡客凭着自己的力气拉开奥德修斯的大弓,他就能将我带回他家、娶我为妻?他自己也断不会有这样的念头;你们谁都不必为此烦忧而扰了饮宴,那实在太荒诞了。”
[21.311-319]
欧律玛科斯,珀吕玻斯之子,回答她道:“伊卡里俄斯之女,贤淑的佩涅洛佩,我们不以为他会把你带走,那不可能;我们怕的是男女阿开亚人当中的闲杂口舌,有人会说:'这些人真是不堪,追求一位贤良之人的妻子,却连他的磨光之弓都拉不开;反而是一个流浪来的乞丐轻而易举地拉开弓,射穿了铁孔。'这样的话一旦传开,就是我们的羞耻。”
[21.320-329]
贤淑的佩涅洛佩回答道:“欧律玛科斯,那些蹂躏一位贤良之人的府邸、吃尽他家财产的人,在世人面前本来就不可能有好名声,那又何必在意闲言碎语?这位异乡客身材魁梧、体格壮实,他自称出身良好的父亲。来,把弓给他,让我们看个究竟。我郑重地说,此话必定实现:倘若阿波罗赐他拉开弓的荣耀,我会赐他一件外袍、一件内衫,好好的衣物,还有一支长矛以防犬与盗,一柄锋利的双刃剑,一双鞋,送他去往任何他心之所向的地方。”
[21.330-342]
忒勒玛科斯清醒地开口答道:“母亲,在弓的事情上,无论是伊塔卡,还是面向厄利斯马场的那些岛屿,没有哪个阿开亚人比我更有资格决定给谁或不给谁,无论我是否情愿,都无人能强迫我。就算我一心要把这把弓当礼物送给异乡客带走,也没有人能阻拦。你回到屋里,去料理你自己的事务,纺机和纺锤,督促侍女们做工;弓是男人们的事,而最终是我的事,因为这宅邸的主权在我。”
[21.343-353]
佩涅洛佩听了,心中讶异,退回屋内,将儿子明智的话放在心里。她和侍女们一同上楼回到她的卧室,为亲爱的丈夫奥德修斯哭泣,直到明眸的雅典娜将甘甜的睡眠洒在她的眼睑上。
[21.354-358]
神圣的猪官手捧弯弓,正要拿去送到奥德修斯手里,厅里的求婚者们四下叫嚷;有个年轻傲慢的人喊道:“你这无用的猪官,你把弯弓往哪里抬?你是疯了吗?要是阿波罗和其他不死的神明应允我们的祈祷,你自己那几条狗会把你拖到某个僻静角落,将你咬死!”
[21.359-366]
欧迈俄斯被这一片喧嚷惊住,就地将弓放下。忒勒玛科斯从大厅另一侧大声斥责他,威吓道:“父亲一样的欧迈俄斯,把弓抬上来,别管他们,不然你虽然比我年长,我却要用石头砸得你逃回田野;我这方面的力气比你大。倘若我能比厅里所有这些求婚者的手脚和力气都强,我早就把其中几个打发着丢脸出门,因为他们图谋的是坏事。”
[21.367-375]
他这样说,众求婚者都对着他欢笑起来,怒气渐渐平息,不再与忒勒玛科斯相持。猪官将弓抬过大厅,走到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身旁,把弓放入他手中。他随即叫来奶娘欧律克勒阿,对她说道:“忒勒玛科斯吩咐你,贤慧的欧律克勒阿,把妇人居所的门紧紧关好;倘若有人听见院子里传来男人呻吟或厮打的声音,一律不得出来,就在原地静静操作。”
[21.376-385]
欧律克勒阿听后无言,将那座整洁宅邸的内室门扇一一关上。菲洛伊提俄斯悄悄闪出门去,将外院的大门关好;廊下放着一根用莎草编成的船用缆绳,他用它将门拴牢,随即回来,仍回到原来离开的座位坐下,眼睛一刻不离地望着奥德修斯。
[21.386-391]
奥德修斯这时已将弓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端详,这里试试,那里看看,查验他不在时虫子是否蛀蚀了弓的两端。求婚者们相互交换着眼色,有人低声向旁边的人说:“这人是个见多识广的弓痴,想必家里也有这样一把弓,或是想照这架势自己做一把,你看这个老流浪汉把弓把弄得多老练。”另一个年轻傲慢的人说:“但愿他在别的事上也能这么成功,就像他拉开这把弓是不可能的一样。”
[21.392-401]
求婚者们便这样议论着。足智多谋的奥德修斯将那把大弓掂量端详一过,正如一位精于琴瑟和歌唱的乐师,将一根新弦轻巧地缠上新琴轴,两端挂牢那绞紧的羊肠,从容不迫;奥德修斯就这样毫不费力地拉开了那把大弓。他随即用右手握住弦,拨动试音,那弦发出悦耳的鸣响,宛如燕子的清啼。求婚者们无不大惊失色,脸色骤变;就在这时,宙斯轰鸣,以雷声为兆,饱受磨难的神圣奥德修斯欣然听到了克罗诺斯狡谋之子为他送来的吉兆,心中大喜。
[21.402-415]
他从桌上拣起一支快箭,此箭就放在桌旁,赤条条地暴露在外,其余的箭全都藏在中空的箭袋之内,待会儿那些阿开亚人将一一尝到它们的滋味。他将箭搭上弓弦,坐在椅上拉弦至缺口,凝神瞄准,将那枚铜尾重箭射出,箭矢笔直穿过十二把斧柄的第一个铁孔,一路贯穿直至另一端。他随即开口向忒勒玛科斯说道:
[21.416-421]
“忒勒玛科斯,你在厅里接待的这位异乡客没有让你失颜;我没有偏离目标,拉弓也不曾费多大气力,我的臂力依然完好,不像求婚者们讥讽我时说的那样。眼下,趁着天色还亮,是时候让阿开亚人吃饭了,然后再以歌乐来增添宴席的光彩,因为那才是宴饮真正的冠冕。”
[21.422-430]
说完,他以眉梢向忒勒玛科斯示意;神圣的奥德修斯的挚爱之子忒勒玛科斯随即将利剑佩在肩上,握起长矛,全副武装地立在父亲座椅旁边。
[21.431-4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