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勇

1937 · 作家

生平

白先勇这个名字今天在汉语文学世界已经具有近乎神化的位置——他是《台北人》的作者,被夏志清誉为"中国当代最杰出的短篇小说家之一";他是《孽子》的作者,是汉语文学中第一部正面写同性恋的长篇小说;他是 21 世纪青春版《牡丹亭》的总制作人,把昆曲带回了一整代年轻观众。这些标签都对,但都不完整。白先勇真正的位置是 20 世纪汉语离散文学(diaspora literature)最具代表性的作家之一——他的写作核心是处理一个被历史撕裂的群体(1949 年从大陆流亡到台湾、再到海外的"民国遗民")如何在丧失中保持自己的精神身份。这种处理使他与拉什迪、纳博科夫、米兰·昆德拉等 20 世纪世界离散作家可以并峙比较。

他 1937 年生于广西桂林,是国民党抗日名将、桂系核心白崇禧上将的第八个孩子。这个出身决定了他一生最深的精神底色——民国大陆的最后一代贵族子弟。父亲白崇禧是与蒋介石平起平坐的桂系领袖之一("小诸葛"),1949 年内战失败后随国民党败退台湾,在台湾被蒋介石以"国防部长"的虚职闲置二十余年,1966 年在台北去世。白家在大陆的辉煌和在台湾的衰落,是白先勇一生写作的根本素材。他在《台北人》《纽约客》中反复写的那些"从大陆来到台湾、再到海外、永远活在记忆中"的人物,本质上都是他自己家族经验的延伸。

他的童年是动荡的。1937 年抗战爆发后家族随白崇禧的部队辗转重庆、桂林、南京等地。1944 年桂林沦陷前他染上肺结核,被独自送到一个山顶小屋里隔离两年——这一童年隔离经验后来在他笔下反复回返为一种"被隔离的孩子"的精神原型。1948 年家族迁香港,1949 年迁台湾。这一从大陆到台湾的流亡是他全部写作的精神创伤起点——他不是亲历者那种"逃难",他是儿童视角下的"突然失去家园"。

1956 年他考入台湾成功大学水利系——他本来按家族安排准备做水利工程师,但他读了一年后无法忍受,1957 年重考进入台湾大学外文系。这一转向决定了他的一生。在台大外文系他遇到夏济安——夏济安是夏志清的兄长,同样是一流文学评论家,他主编《文学杂志》使台大外文系成为 1950 年代台湾文学的重要阵地。1960 年白先勇与同学陈若曦、欧阳子、王文兴、李欧梵等创办《现代文学》杂志——这是 1960 年代台湾现代主义文学最重要的阵地。通过《现代文学》,白先勇这一代台大外文系学生集体引进了卡夫卡福克纳乔伊斯、伍尔夫、托马斯·曼、亨利·詹姆斯——使台湾文学进入现代主义阶段

1962 年白先勇赴美国,先在爱荷华大学作家工作坊(Iowa Writers' Workshop)就读,受聂华苓、安格尔(Paul Engle)等指导。1965 年他到加州大学圣巴巴拉分校东亚系任教,从此长期在美国定居(在圣巴巴拉教了 29 年中国文学,1994 年退休)。他在美国生活了大半生,但他的写作核心始终是中国(特别是民国大陆与流亡台北)——这种"在美国写中国"的距离感是他写作的关键

他的同性恋身份在很长时间内是隐秘的。1970 年代他认识了王国祥(他的终身伴侣),两人共同生活近 30 年。1992 年王国祥因再生不良性贫血去世——白先勇写下散文《树犹如此》(2002)正面纪念这段感情。《树犹如此》是中文世界第一篇正面以散文写自己同性恋情的作品——它的发表使白先勇的"出柜"完成。从此他在公开场合不再回避自己的同性恋身份。

2000 年代以后他把大部分精力投入昆曲推广——2004 年青春版《牡丹亭》汤显祖原作改编)首演,他亲自担任总制作人。这个项目在大陆和台湾巡演几百场,使昆曲重新进入年轻一代视野。这是中国传统戏曲在 21 世纪最成功的复兴项目之一——白先勇的文学家身份与他作为"民国贵族最后一代"的身份共同使他能完成这个文化传承使命。

晚年他把大量时间用于研究父亲白崇禧——2012 年出版《白崇禧将军身影集》、2014 年出版《父亲与民国》。他用文学家的笔写了一部父亲传记,这部传记同时也是民国军事史的重要一手史料。他至今(截至 2020 年代中后期)仍在加州继续他的写作和昆曲项目。

创作分期

第一期(1958-1965):台大与初赴美国期。 早期短篇小说,包括《玉卿嫂》(1960)、《寂寞的十七岁》(1961)、《月梦》(1960)等。这一期他正在从模仿(亨利·詹姆斯、福克纳乔伊斯)走向独立。

第二期(1965-1980):《台北人》《纽约客》成熟期。 《台北人》(1965-1971 系列短篇,1971 年结集出版)、《纽约客》(1964 年起陆续发表,2007 结集)。这是他短篇小说的最高峰

第三期(1977-1983):《孽子》长篇期。 1977 年开始连载、1983 年单行本出版。这是他唯一的长篇小说,也是中文世界第一部正面写同性恋的长篇

第四期(1990s-至今):散文、戏曲、家族史期。 《树犹如此》(2002 散文集)、青春版《牡丹亭》(2004)、《白崇禧将军身影集》(2012)、《父亲与民国》(2014)。这一期他从小说家转向更广泛的文化工作者。

主要作品

《台北人》(1971)。 短篇小说集,14 篇,写于 1965-1971 年。这是 20 世纪中文短篇小说最高成就之一。每一篇写一个或几个 1949 年从大陆流亡到台北的人物——他们都生活在台北,但精神上仍活在 1949 年之前的大陆。代表篇目:《永远的尹雪艳》(一个上海百乐门的舞女在台北仍维持自己的旧上海派头)、《一把青》(一个空军军官的妻子在丈夫战死后的精神变化)、《岁除》(除夕夜一个老兵和老朋友的相聚与回忆)、《金大班的最后一夜》(一个曾经辉煌的舞女在台北最后一晚的遭遇)、《思旧赋》(两个曾经的副官在主人破败后的对话)、《国葬》(一个民国老将军的葬礼)。全集的核心主题是"民国遗民的精神状态"——他们身体在台北,灵魂在大陆;他们活在当下,但当下对他们没有意义;他们在等一个回不去的过去。每一篇的开头白先勇都引用一首古诗或词作为题记——刘禹锡李白辛弃疾晏殊纳兰性德——这些古典资源不只是装饰,它们参与到每一篇的叙事中,使现代故事获得历史纵深。

《永远的尹雪艳》——开篇之作。 "尹雪艳总也不老。十几年前那一班在上海百乐门舞厅前后捧她的五陵年少,有些天涯流落了,有些挂冠归田了,有些妻儿子女拖累,自己也是发了福,有了样子;但是每一个人都说,尹雪艳还是尹雪艳"——这一段开头被认为是中文小说最有节奏感的开场之一。尹雪艳这个形象成为"民国遗民"的精神象征——她不老、不变、不被时代撼动,她仿佛把整个旧上海的灵魂收在自己身上不让它消散。这种"永不老去"的形象既是赞美也是讽刺——她是美丽的,但她是死的;她是贵族的,但她已经不在那个时代里。

《国葬》——压卷之作。 写一个民国老将军(明显有白崇禧的影子)的葬礼——他的旧部从世界各地赶来送他最后一程,但仪式中处处显出落寞——蒋经国时代的台湾政府不再尊重这位老将军,他的旧部队大多已老死,他在大陆的部下早已与他失联。这是民国整个时代的葬礼——白崇禧的葬礼、白先勇心目中的民国的葬礼。《国葬》读完,整部《台北人》的精神意义才完整显现——它不是 14 篇独立的短篇,它是一部完整的"民国挽歌"

《纽约客》(2007 结集)。 短篇集,6 篇,写从 1960 年代初到 2000 年代的几十年间。题材是"流亡到美国的华人"——比《台北人》多了一层流亡(从大陆到台湾再到美国)。代表篇目:《谪仙记》(1965)写从上海到纽约的女子李彤的精神崩溃;《Tea for Two》(2003)写两对同性恋伴侣在纽约的故事——其中两位伴侣相继死于艾滋病;《Danny Boy》(2001)写一个台湾人在纽约的同性恋艾滋病社区做义工的经历。《纽约客》后期作品(《Tea for Two》《Danny Boy》)正面处理艾滋病议题——这在中文文学中是开创性的。它把白先勇从"民国遗民书写者"扩展为"全球华人离散经验书写者"——包括同性恋离散、艾滋病时代的伦理。

《孽子》(1977-1983)。 长篇小说。这是中文世界第一部正面写同性恋的长篇小说,也是华语文学中至今最重要的同志文学作品。台北 1970 年代,新公园(今 228 和平公园)是同性恋者的聚集地——李青(叙述者)被父亲赶出家门后流落到新公园,与"杨教头"、"吴敏"、"小玉"、"老鼠"等同性恋少年一起生活。小说通过这个新公园的"王国"写出 1970 年代台湾同性恋者作为社会边缘群体的处境——他们被家庭驱逐、被法律禁止、被社会污名化,但他们在新公园建立了自己的"国"。《孽子》的开篇——"在我们的王国里,没有黑夜,只有白昼。一个长长的,无止无尽的白昼。我们的王国是国中之国,国法之外,礼教之外,一个被遗弃,被遗忘,被诅咒的国"——是中文同志文学最有力的开场之一

《孽子》的开拓性:在 1970-80 年代的汉语世界,这是第一部正面把同性恋者作为完整的人来写的长篇——他们不是病态、不是变态、不是政治符号,他们是有自己尊严、自己悲哀、自己历史的"人"。白先勇 ↔ 王尔德——王尔德的"道连·格雷"是 19 世纪英语文学中同性恋的隐秘表达,《孽子》则是 20 世纪汉语文学中的正面表达。白先勇 ↔ 亨利·詹姆斯——詹姆斯的复杂心理刻画影响了白先勇对人物内心的细密处理。白先勇 ↔ 福克纳——福克纳对边缘群体的同情视角影响了白先勇对新公园"王国"的处理。

《孽子》的争议:《孽子》在 1980 年代台湾出版时反响巨大但也遭到强烈批评——保守派认为它"不堪入目"、"鼓励同性恋";左翼批评家认为它"美化堕落者"。直到 1990 年代以后《孽子》才被普遍承认为中文文学的经典。2003 年《孽子》被改编为电视剧(曹瑞原导演),使其影响力扩大到新一代观众。在大陆,《孽子》到 21 世纪以后才有合法的简体字版(之前一直是港台版或盗版流通)。

《玉卿嫂》(1960)。 早期代表短篇。一个寡居的年轻嫂子(玉卿嫂)与一个比她小很多的青年(庆生)的禁忌爱情,最终以玉卿嫂杀死庆生再自杀结束。这是白先勇早期作品中对欲望与暴力的最锋利书写——它的故事核心明显受到福克纳、安德森(Sherwood Anderson)的"南方哥特"影响,但白先勇用桂林的具体环境本土化了这一传统。

《寂寞的十七岁》(1961)。 中篇。一个十七岁高中生杨云峰的精神崩溃——学业失败、与同学疏远、最终被引诱卷入同性诱拐案件。这是中文小说中较早正面写青少年同性诱惑、青少年性创伤的作品——比《孽子》早 20 年。

《树犹如此》(2002)。 散文。纪念逝去的爱人王国祥。"树犹如此,人何以堪"——题目化用桓温名句。这是中文散文中最沉痛的悼亡作品之一,与归有光《项脊轩志》、沈复《浮生六记·闺房记乐》(写芸娘之死)、杨绛《我们仨》中的钱瑗去世段共同构成中文悼亡文学的高峰。《树犹如此》是白先勇正面承认自己同性恋身份的标志——他不再以隐喻和小说的距离来处理自己的情感经验,他直接以散文写出来。

思想与风格

离散视角作为方法。 白先勇的写作核心是"离散视角"(diasporic perspective)——他始终是一个"在外面看里面"的人。他在台北时怀念大陆、在美国时怀念台北、在台北和美国之间穿梭时书写两边的人。这种视角使他能写出"双重性"——在场又不在场、属于又不属于、活着又已经死去。这种双重性是民国流亡群体的精神标志,也是 20 世纪世界离散作家的共同标志——纳博科夫从俄国到欧洲到美国、米兰·昆德拉从捷克到法国、奈保尔从特立尼达到英国——他们都在写"已经回不去的故乡"。白先勇是这一全球离散文学传统中最具代表性的中文作家

汉语现代主义的精微化。 白先勇的写作在形式上明显受到 20 世纪西方现代主义影响——亨利·詹姆斯的内心独白、福克纳的多声部叙事、乔伊斯的意识流、托马斯·曼的家族史诗——但他把这些资源用汉语精微地本土化了。他的句子节奏、用词选择、意象运作都是汉语的——但叙事结构和心理处理是现代主义的。这种"形式现代主义+语言古典化"的合金是白先勇最独特的贡献。他的文字密度极高——每一个词都被精心选择,每一个意象都承担多重功能——这种精微度在中国现代文学中只有张爱玲与之相当。

同性书写在汉语文学的开拓性。 白先勇是汉语文学中正面书写同性恋情的奠基者。这一开拓性不只是题材意义上的,更是伦理意义上的——在白先勇之前,中国现代文学中偶尔出现的同性恋暗示(郁达夫《沉沦》中对日本同学的迷恋、巴金《家》中觉新对觉慧的过度关注、丁玲早期作品的暗线)都是隐性的、压抑的;白先勇是第一个把同性恋作为完整的人的爱情来写的——他的同性恋者不是病态、不是政治符号、不是隐喻,他们是有自己历史、自己尊严、自己复杂性的人。《孽子》《纽约客》后期作品、《树犹如此》共同构成了汉语同志文学的奠基——后来的纪大伟、邱妙津、朱天文、陈雪、李银河等的同性恋写作都是在白先勇开辟的空间中展开的。

政治家庭背景与政治距离。 白先勇出身国民党最高层政治家庭,但他的写作从未直接处理政治。这种"政治不直接处理"本身是一种政治姿态——他选择不为父亲辩护、不批判蒋介石、不参与台湾的统独之争。他的"政治"全部转化为对民国遗民精神状态的细密书写——他不说政治判断,但《台北人》中每一篇都是对民国—台湾—国民党—中共复杂关系的间接评论。他的方式是中国传统士人"以诗证史"的现代版本——通过文学保存历史的具体性,而不通过宣告参与历史的辩论。这种姿态在 1990 年代以后台湾政治变得日益尖锐时显得越来越珍贵——白先勇始终保持着对各种政治阵营的距离,使他能继续完成自己的文学和文化工作。

作为家族史承担者的角色。 白先勇晚年大量精力投入到父亲白崇禧的家族史研究中——《父亲与民国》(2014)是他用文学家笔法写的父亲传记。这一工作把他的离散视角具体化为家族史承担——他不只是"民国遗民的代言人",他是白崇禧家族的最后一代——他要把这个家族的历史记录下来,使它不被简单地遗忘或政治化。这种"家族史承担"是 20 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稀有的姿态——多数现代作家与自己的家族保持距离(鲁迅与周家、巴金与李家),白先勇则反复回到自己的家族。这一姿态使他与同代台湾作家(陈映真、王文兴、欧阳子)也形成对照——他们都不像白先勇这样深地嵌入家族史。

昆曲复兴作为文化承担。 白先勇 2004 年以后投入青春版《牡丹亭》项目,是他作为"民国遗民"的最后一个文化承担。昆曲是民国大陆精英文化的最高代表之一——白崇禧家族在民国时期就是昆曲的赞助者。白先勇通过把昆曲带回 21 世纪年轻人视野,完成了一种代际的文化传承。这一项目的成功(巡演几百场、培养了一代新观众)证明了白先勇作为文化工作者的能力远超出文学界。他不只是写作家,他是一个"完整的文化人"——文学、戏曲、家族史、文化工作四者合一。

文学圈子与同时代人

台大外文系与《现代文学》。 1960 年白先勇与同学陈若曦、欧阳子、王文兴、刘绍铭、李欧梵、叶维廉等创办《现代文学》——这是 1960 年代台湾文学最重要的现代主义阵地。这一群体共同把卡夫卡福克纳乔伊斯、伍尔夫、托马斯·曼、亨利·詹姆斯引入台湾。白先勇在这个群体中是写作核心,王文兴是结构最严谨的小说家,欧阳子是评论核心,李欧梵后来成为美国汉学界最重要的学者之一。这一台大外文系群体是 20 世纪汉语文学最重要的现代主义群体之一——他们的影响延伸到当代台湾、香港、海外华文文学

夏志清的发现与推介。张爱玲沈从文钱钟书一样,白先勇也是被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增订版)和后来的评论文章高度推举的。夏志清在 1970 年代初就把《台北人》评为"中国现代短篇小说的最高成就之一"——这一判断使白先勇在海外汉学界获得稳固地位。夏志清与白先勇的友谊延续到夏志清晚年。

与朱天文、朱天心的精神血缘。 1970-80 年代台湾"张派"作家朱天文、朱天心与白先勇有深厚的精神血缘——她们都关注民国遗民、关注家族史、关注精微的语言、关注同性恋题材(朱天文《荒人手记》是同性恋题材)。朱天文《世纪末的华丽》中那种把人物缩在意象密度中的写法,明显接续白先勇《台北人》的传统

影响与评价

汉语短篇小说的最高成就之一。 在 20 世纪汉语短篇小说的最高成就排名中,《台北人》通常被列入前三——与鲁迅《呐喊》《彷徨》、张爱玲短篇并列。白先勇之所以能与鲁迅张爱玲并峙,是因为他完成了一项独特的工作——把"流亡的精神状态"用汉语短篇小说写到了世界级水准。这一工作的难度极高——它要求作家既深地嵌入流亡经验,又有足够的距离感来写它;既精通汉语古典抒情,又精通现代主义形式——白先勇在这两组对立中取得了平衡。

同志文学奠基者的地位。 白先勇作为汉语同志文学奠基者的地位已经无可争议——《孽子》是这一传统的源头。他的开拓性影响延伸到当代——纪大伟、邱妙津、陈雪、林俊颖等台湾新一代同志文学作家都在白先勇开辟的空间中展开。在大陆,21 世纪以后白先勇的作品对当代华语同志文学的影响也开始显现——他与王小波《东宫西宫》(1996)、毕飞宇等共同构成华语同志文学的早期源头。

作为文化工作者的全方位影响。 白先勇晚年的昆曲推广、父亲传记写作、对民国文化的整理保存——这些工作使他超越了单纯的"作家"身份,成为 21 世纪汉语文化最重要的"文化人"之一。他这种"全方位文化人"的角色,在 20 世纪中国知识分子中只有少数人完成过——胡适、林语堂、钱穆是其中几位。他延续了民国知识分子那种"文学家+文化承担者"的双重身份,在 21 世纪重新激活了这一传统。

作为离散经验的国际可比性。 白先勇是 20 世纪汉语作家中最具国际可比性的作家之一——他的"流亡书写"可以与纳博科夫、米兰·昆德拉、奈保尔、拉什迪等并列讨论。这一国际可比性使他在世界文学的语境中比许多其他汉语作家更容易被理解——他写的是 20 世纪世界共同的"离散"经验。但同时他的中文性又是不可替代的——他的语言密度、古典资源、对民国的具体记忆——这些都使他无法被翻译完全传达。这种"可翻译又不可完全翻译"的双重性,是白先勇作为汉语—世界双重作家的独特位置。

未完成的伟大长篇? 白先勇一生唯一的长篇是《孽子》——但许多评论者认为他本来有能力写出更野心的长篇。他的晚年精力大量投入昆曲、家族史等非小说工作,使他没有再写长篇。这一"未发生"是中国现代文学的一个小遗憾——他本来可能写出一部完整的"民国—台湾—海外华人"史诗。但他选择了昆曲与家族史——这些选择有它们自己的价值,未必比写另一部长篇更次。白先勇的选择本身是一种文学姿态——文学不只是写小说,文学是承担文化整体。这种姿态在他这一代台湾作家中是稀有的,使他在文学之外获得了更广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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