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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岛由纪夫

三島由紀夫
1925–1970 · 作家

三岛由纪夫本名平冈公威,生于大正十四年(一九二五年)一月十四日,东京四谷的一个官吏之家。幼年时代他被祖母夏子从父母身边带走、在祖母封闭而溺爱的环境中长大。夏子出身于贵族之家,对孙子的教育极为严格,同时又将他禁锢在家中很少允许外出。这段与世隔绝的童年为三岛日后的文学灌注了一种独特的气质——对肉体与死亡的迷恋、对美的极端追求、以及始终伴随的自毁冲动,都可以追溯到这个被祖母的阴影笼罩的幼年。

三岛自幼展现出过人的文学才华。他在学习院中等科期间开始在校园刊物上发表作品,受到国文教师清水文雄的赏识——正是清水为他取了"三岛由纪夫"这一笔名。一九四一年,十六岁的三岛在清水推荐下于《文艺文化》杂志发表了短篇小说《菖蒲前》,以优雅的文言体描写了一个平安时代的凄美故事。此后他继续在学习院高等科深造,一九四四年进入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战争末期的征兵体检中,他被诊断为"体质虚弱"而免于入伍——这次"幸存"给他带来了终生难以消解的负罪感,也成为他日后反复思考"行动与虚无"这一命题的起点。

一九四九年发表的《假面的告白》是三岛文学生涯的真正起点。这部自传体小说以坦率到令人不安的笔触描写了主人公从幼年到青年的成长历程——对男性肉体的迷恋、对战争死亡的美学化想象、以及为掩饰真实自我而戴上的"假面"。这部作品一面世即引起轰动,川端康成称其为"昭和文学的高峰之一"。此后三岛以惊人的速度持续创作:《金阁寺》(一九五六年)讲述一个口吃僧侣因无法承受美的压迫而焚毁金阁的故事,将美的崇拜与毁灭冲动推到了极致;《潮骚》(一九五四年)则出人意料地写了一个明朗健康的渔村爱情故事,显示了他风格的另一面;《宴之后》(一九六〇年)以现实政治为素材,开启了他在社会小说领域的探索。

进入一九六〇年代,三岛的创作愈加深邃。《绢与明察》(一九六四年)探索了美貌与权力之间的隐秘关系,《忧国》(一九六一年)以一九三六年二二六事件为背景,将切腹的肉体描写推向了近乎神圣化的极致。与此同时,他开始系统地进行身体锻炼,从瘦弱的书生转变为肌肉发达的健美者——这一肉体的自我改造本身就是他"知行合一"美学的实践。一九六五年起,他开始创作毕生最大的工程——四部曲《丰饶之海》,从《春雪》(一九六六年)到《奔马》(一九六七年)到《晓寺》(一九六八年)再到《天人五衰》(一九七〇年),以转世轮回的框架讲述了一个贯穿明治、大正、昭和三代的故事。这部作品被普遍认为是三岛最高的文学成就,尤其第一卷《春雪》以其对大正贵族社会之优雅的精确再现和对青春之美的哀悼,被视为日本近代文学中最精致的小说之一。

一九七〇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三岛由纪夫在完成《天人五衰》最终校样后,率领私人武装"盾之会"闯入东京市谷的自卫队东部方面总监部,劫持总监、发表政变演说,呼吁自卫队起义"恢复天皇之尊严"。演说遭到自卫队员的嘲笑和抗议,三岛随后退入室内切腹自尽,享年四十五岁。这一事件震惊了全世界,川端康成在得知噩耗后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该死的人是我,他却死了。"

三岛由纪夫死后近半个世纪以来,对他的评价始终充满争议。然而撇开政治不谈,仅就文学而言,他的成就是不容置疑的。他是日本近代作家中唯一一个同时在纯文学、通俗小说、戏剧、评论、电影等多个领域都达到了顶尖水平的人。他的文体融合了日本古典的绚烂与西洋近代的心理分析,既有谷崎润一郎式的官能之美,又有托马斯·曼式的智性深度。从花村万月到桐野夏生,从驰星周到金原瞳,当代日本文学中对肉体与暴力、美与毁灭的持续书写,无不带有三岛由纪夫投下的长长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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